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辰曦与真希 作者：邢韻 文案 青春爱情《辰曦与真希》拼凑记忆　连载中 实习医生真希在医院遇到跟自己像得一模一样的脑瘤病人辰曦，在自己的人生过得郁闷的情况下，继承了辰曦的遗愿，瞒住所有人代替辰曦过人生，并认识了让自己心动的旻泓；却在辰曦的诗词中发现看似幸福的辰曦，可能曾被闺密和旻泓伤害过……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真希 ┃ 配角：辰曦、湘琳、旻泓 ┃ 其它：虐心、錯愛 ================== ☆、成为辰曦 　　成为辰曦之后……我才知道辰曦、旻泓、湘琳的过去…… 　　原来一切皆有安排， 　　要我喜欢上辰曦、湘琳， 　　最后不能自拔的爱上辰曦的男朋友旻泓…… 　　------------------------------------- 　　我是真希，是一个读书天才。 　　我没有童年，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读书、读书、读书 　　考上医科，以最好成绩毕业，成为医生，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才几岁？！我才不要与她共事！」虽然已经尽量远离人群，可是抱怨我的声音，我几乎一句都没有听漏 　　直至遇到辰曦，我的人生，在十八岁那一年，重新开始…… 　　「你是我的死神吗？」看着辰曦的脸，我不禁长起鸡皮疙瘩，跟我太像了！好像照镜子一样！ 　　「我听说遇到跟自己长一样的脸，就代表自己要死了」辰曦无视我的惊讶，有点自顾自的说 　　向她解释我是医生，要为她做更详细检查之后，辰曦才乖乖躺好，可是嘴巴并没有停下来 　　「我今年十八岁，你几岁了？」跟我同年龄的她，因为时常恶心呕吐，才发现脑袋长了个瘤，严重程度随时可以了结她，所以马上就住院，检查决定要如何处理 　　「我不想做手术……」辰曦明天就要动刀，不知哪来的思潮，夜半无人之时，将我推到她身边跟她聊了起来，拉起幕帘，没有人知道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聊天 　　「喏…你愿意变成我吗？」差不多睡着的辰曦最后讲出这句话：「成为我，代替我过人生」 　　在手术之前，辰曦就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 　　辰曦被送到手术室的时候，我已经彻夜难眠了一晚。 　　这个国家其实不是我的出生国，我只是过来读书，毕业后留在这里工作而已；因着所谓「天才」的身份，移民署的人早就联络过我，说可以直接让我归化，拿着他们的名片犹豫，我最后去了手术室前…… 　　辰曦的父母正坐在外面，妈妈不时拭泪，爸爸看着两扇门干急，这是父爱母爱，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的。 　　我是个试管婴儿，父亲在精子银行发泄后，就被精挑细选与母亲的卵子结合，最后回到母亲子宫，孕育成了我。 　　读医学的时候，我甚至知道我很有可能还有两个兄弟姊妹，在怀孕的过程中因为我最健康，而被舍弃了生命。 　　我的母亲是一个不被爱的人，没有宗教信仰、没有家庭温暖，工作职位高没有对象…… 　　生下了我之后，理所当然学不会给予爱 　　我也只是个乖乖的玩偶，在她铺好的路上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 　　从来没有忤逆她意思的我，这一刻，好想叛逆一次，于是我给移民署打了电话…… 　　「归化没有问题，不过我有条件」为了劝服我归化，移民署早就找了我很多很多次，我就看如果要他们为此不择手段，他们会不会做得出来 　　果然世界如我所想的黑暗，我顺利躺在辰曦的病床上…… 　　急救过程中辰曦已经回天乏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成为我，代替我过人生」，成了遗言…… 　　移民署和我，成功瞒骗了辰曦的父母 　　曾经与我共事的医生，本来已经看我不顺眼想要把我踢走，移民署同时提供利益交换，他当然一下子就接受了条件 　　容辰曦，十八岁，手术成功，只是手术前脑瘤的压力让她失去了记忆，一切重新开始…… 　　这也是我，得到重生的一个开始…… 　　「渐渐康复」的容辰曦，除了父母外，每天床边都来了不同的人：家人、学校同学、绘画兴趣班的同学、乐器班的同学、教会小组的朋友…… 　　生于小康之家，辰曦的圈子好大，大得我无法想象 　　反观我的圈子，家人就只有母亲，学校同学和同事都比我年长很多，又作为竞争对手，根本不屑跟我聊天…… 　　「一直以来都是我为你报平安，现在交还给你吧！」妈妈笑着将一台手机交给我，上面挂着五彩缤纷的吊饰，非常夺目，辰曦的性格真的与我有很大的落差 　　按下按纽，「使用指纹或输入密码以解锁」，虽然外貌一样，可是指纹是不可能一样的 　　三次理所当然的失败后，我故作镇定，装出一副无辜的脸嚷：「我忘记密码了」 　　妈妈温柔回答：「是你的生日，零六二一」 　　按下密码解锁，提示马上涌出上千个讯息 　　「当当当」的声音彷佛在警告我要正式步入辰曦的私生活 　　手机的信息，大部分来自群组，可是个人发给辰曦的信息也不少 　　「你还好吗？看到你进医院了！」 　　「小心身体！」 　　「为你祷告！」 　　「我今天来过，但你在休息，会再过来唷！」 　　诸如此类的个人信息，非常的多 　　于是我打好了一个有关现在状况、谢谢关心等内容的「罐头」信息后，就一个一个复制贴上做回复 　　可是唯一有一个，让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复的内容，来自于一个男生： 　　脂正浓，粉正香，奈何不待发成霜？ 　　心满愁，月满窗，悔恨往事羡鸳鸯！ 　　男生名字是「旻泓」，头象人物是全身倚着墙壁拍的照片，让人看不清楚样貎 　　除了这个新信息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历史信息记录 　　谂理学院的我，完全看不懂这是甚么…… 　　在网络搜寻这首诗，只有前句有出处，来自巨着《红楼梦》，可是尾段又有点不一样 　　所以应该是自己写的诗句 　　大意是指正值青春年华，却奈何等不及头发变白 　　如此一解，后句就比较显浅易懂了： 　　心里满是愁苦，半夜月亮照满窗户 　　「悔恨往事羡鸳鸯」 　　这男生在后悔过去发生的事！ 　　情侣的事情，我并不了解， 　　从小就没两个朋友，所以听的不多， 　　虽然有恋爱的机会，对象是一个比我年长六年的大学男同学，可是对着他我并没有像书本中说会心跳的感觉。 　　好奇着旻泓跟辰的关系，到底是分手情侣，还是恋人未满？ 　　我向旻泓发了个信息…… 　　「对不起，手术后我失去了记忆……请问你是？」 　　信息发出去，我才突然后悔自己的作为…… 　　明明是「代替」辰，很应该先更多了解辰的性格，才去深入探究她更多私生活。 　　万一，辰与这个旻泓是分手情侣，且是辰提出分手的话，现在我这样发问，不就找自己麻烦？ 　　不让我后悔，手机已经马上传来「叮当」响声， 　　旻泓回复，代表他已经看过信息了。 　　「很高兴你手术成功了，我是你的学长孙旻泓，请好好休养」 　　简单的陈述句，我看不透他俩的关系， 　　不过这下也不错，我以后一定要小心、慎言， 　　要真真正正「成为」辰！ 　　回复一句「谢谢」， 　　就再没有收到旻泓的信息了。 　　出院之日，「辰曦」被簇拥去了派对场地， 　　热闹的室内充满了人，有辰曦的家人、朋友、同学， 　　除了丰富的饮食，还有各项活动，唱歌、桌游，都是为了庆祝辰曦「活着」。 　　出院的前一天，是辰曦埋葬的日期，我趁医院非探视时间的空档，去送别了她…… 　　冷冷清清的告别式，对比现在身在本来应该由辰曦感受的归来派对， 　　游走在各人快乐的笑声之间，顷刻眼泪再止不住了。 　　「傻瓜你怎么了？」首先扑过来抱住我的，是同学湘琳，从前几次的接触发现，她应该是辰曦的闺蜜，可是很神奇，她的信息记录跟学长孙旻泓的记录一样，全都被删除了。 　　「对不起对不起」失控的泪和失控的嘴巴，我经历着人生第一次情绪崩溃，发现人的情绪有着强大的感染力，爸爸、妈妈、几个长辈、同学和朋友，还有湘琳，都哭成一团。 　　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的我，看到这个场面，心里稍为好过一点…… 　　辰曦，他们为你而哭了，你在天堂，好吗？ 　　「你们有些人或许不知道，这个傻瓜，从以前就多愁善感」湘琳擦擦眼泪，一手抱着我，一手拿了麦克风有点哽咽：「不管她失去多少记忆，也不管她以后有没有办法再想起来，她就是辰曦，以后再跟她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就好了！」 　　湘琳的发言引来好长的掌声，我也稍稍平伏了心情，低着头转向大家，已经马上有几个人递来面纸，擦擦眼泪讲一句谢谢，就再不知道该说些甚么了 　　「好啦！不要逼她，大家继续玩继续吃吧！」湘琳一句就让众人继续他们的活动，非常有号召力 　　拉住我去洗手间，两个人都洗过脸，湘琳给我递上面纸，就说：「不要逼自己去想过去的事情了，大家只是看到你觉得很开心又兴奋，所以才会一直问你记不记得他们」 　　点点头答应，湘琳不知道我情绪崩溃的真正原因：「我明白的，大家都在真的是太好了，一定都是我以前很重视的人，就算想不起，我也很高兴」 　　听到我讲这些，湘琳看着我，欲言又止 　　一个转念之后，湘琳提意我有空看看手机历史信息，再慢慢细想 　　我想了一想，向她坦白：「不知道为何，我跟你的信息，全都被删除掉了……」 　　「全部？」湘琳有点傻眼，接着问：「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一个叫做『旻泓』的男生」 　　看着湘琳惊讶，然后彷佛松了口气，说：「反正里面都是些有的没的无聊事，还有很多白痴黑历史，你一定是怕被妈妈看到，所以把它全删掉了吧！」 　　这种解释，应该连小学生都会觉得太勉强…… 　　辰曦、旻泓和湘琳之间，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向湘琳点点头示意我接受了她的提意后，她牵住我的手走出去，向我介绍每一个她也认识的人，她不认识的，就由对方自我介绍 　　走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学长，当然也没有看到旻泓 　　藏住了好奇心，先好好着眼于眼前这些人吧！ 　　派对其实也不长，吃吃喝喝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父母担心我会累，所以召了车直接回家 　　温馨的两房小屋，一柜一椅一杯一物，看得出来都是花过时间和心思的成果 　　穿着黑□□咪拖鞋，走进粉色的小房间，床是铺得整齐，书桌、书柜、化妆小柜却是一片混乱，与客厅的整齐大相径庭 　　想到辰曦一定是个出去整洁漂亮、回家却是乱七八糟的女生，忍不住噗嚏的笑起来 　　「你看你的东西，看你受不受得了！」开口的是妈妈 　　「谢谢妈妈帮我铺床了」 　　「累吗？先洗个澡小睡一下，晚点叫你吃饭」 　　点点头，打开衣橱，塞满的衣服立刻翻倒了满地 　　与爸爸妈妈对看，一起大笑起来 ☆、首次心动 　　好不容易找到睡衣，洗澡过后，关上门，并没有睡意 　　坐在书桌前，开始翻阅桌上的物品 　　书本除了学校课本，还有好几本诗辞集，最底有一本笔记本 　　翻开内页，密密麻麻是字，看来辰曦也是用功的孩子 　　凌乱中夹杂着一些漂亮可爱的信纸和生日卡片 　　有同学写的改版搞笑潮文、好友的成串祝贺成语 　　这些一定都是辰曦美好的回忆 　　翻到后面有一张字迹跟笔记本一模一样，明显是辰曦写的、没有寄出的信 　　爱过试过，方觉得，世事难宁 　　月前花后，我独来，心事未平 　　痛过恨过，方知道，孤掌难鸣 　　思前想后，我退出，不再同行 　　信件没有抬头，不知道要给谁，也看不懂内容 　　放下信件，叠好，把这些都记在心中 　　隔天早上，妈妈带我去了大学补办入学手续 　　辰曦的高中毕业考试成积不错，成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只可惜她无法得知成绩，也无法亲自来办入学手续 　　文学院的古风建筑非常优雅，走过鸟语花香的公园，迎来充满石柱雕刻的长廊 　　惊叹着这些建筑，不知不觉就到了校务室 　　「不好意思，我女儿……」 　　「妈妈，你先坐一下，我来处理就好了」打断妈妈的话后，我向职员说明来意，就按着指示办理手续 　　妈妈为辰曦其实已经牺牲够多了，她是一位插花老师，辰曦确诊脑瘤的时候，就把所有班的学费都退还掉，所以目前是没有工作的状态，收新生也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到九月才会有新的课程开班。 　　虽然不知道辰曦以前是如何对待父母，但不知道是习惯还是甚么，就决定要好好对待他们 　　办好手续，离开校务室 　　妈妈双手摸摸我的手臂，说：「长大了」 　　我微笑不语，妈妈续说：「就变瘦了些，多吃点」 　　辰曦的确有比我「肉」一点点，推断是我进大学之后，有一餐没一餐的，都是各种原因的不想吃，反正家里没有人一起吃饭；当时会逼我吃饭的就只有追求我的同学一个人 　　辰曦却不一样，晚餐一家人吃饭，离开学校之后，午餐就算没有人煮，也有朋友约会 　　答应妈妈要多吃点之后，瞄到一个很熟识的画面，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爬满了攀藤植物的红砖头墙壁，正是旻泓头象照片的背景 　　辰曦笔记中的「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忽然在脑海里蹦出来 　　被删除的讯息、看不懂的诗句，彷佛点点线线的连了起来 　　旻泓一定也在这所大学读书 　　「怎么了吗？」 　　「这里很漂亮」随便回答了妈妈，我继续脚步，就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其实再过没有多久，大学就要开学 　　但是理学院毕业的我，对文学全无认识 　　偏偏辰曦选的正是国文文学系 　　看看课程，国学、文学、语言学、声韵、诗选文选…… 　　虽然第一年应该都是入门概论，但不安感仍然迅速膨胀 　　自从被选拔尖子跳班之后，每年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会不会被留班」 　　向母亲表示担忧、不希望跳班，换来只有无视或轻视 　　她并没有考虑我当时只是一个小孩子，是个血肉之躯、我也有情感 　　我是真希，她的女儿…… 　　现在作为辰曦，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久违的压力 　　看着课程表手不自觉在抖，妈妈轻轻从我手上拿走课程表，问我说：「不会晕车吗？」 　　听到问题，才惊觉在这些小细节上我与辰曦的差异 　　「现在还好，再看下去可能会……」 　　「我就想说，该阻止你继续看了」 　　微笑相视，我问妈妈：「选国文文学是我自己的意愿吗？」 　　「当然！你最喜欢诗词歌赋！」妈妈笑说：「高中选科时我们一家人坐下来谈了好久，因为以成绩来说，你其实比较适合念理科的，还记得你数学科是全班第一名吗？」 　　回到家中，妈妈在我床边的娃娃群中抓了一只小熊公仔放在我面前，我看着辰曦的初中成绩单，同样觉得辰曦该去念理科的 　　「这小熊是当时的礼物」妈妈说：「但你一头热都在文学上，爸爸和我觉得既然是兴趣，就不阻止你了，你也真的没叫我们失望！」 　　辰曦，你好厉害，努力追寻自己的梦！ 　　但跟你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你为甚么会说你不想做手术呢？ 　　「我不想做手术……」辰曦躺在床上，一夜过后就动手术：「我现在这样就好了……」 　　「虽然有风险，但手术成功机率很高，你不用担心」我当时不懂讲安慰的话，也戒不掉医护人员的口吻 　　摇摇头，辰曦说：「都不重要了」 　　无法理解，我后悔没有把「为甚么」问出口，现在已经无法问了 　　叠好成绩单，我把它们放回书柜，妈妈说：「书桌有变整齐一点了呢！」 　　「开学前会整理好的」 　　「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呢？」笑着把小熊塞回去娃娃堆，妈妈偷偷打开衣橱，惊叹：「也整齐了呢！」 　　「妈妈！」 　　妈妈笑而不语，就走出房间帮我关上门 　　回头看着衣橱，叹了口气，光是外表就得花时间学习了…… 　　衣服穿搭：辰曦和我有很大的穿衣差异，我喜黑白和裤子，她却整柜的粉色和裙子，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穿搭，今天都是找了一套连身裙子来穿免得思考，但之后的话真的要好好学着搭配。 　　化妆方法：化妆方法也是很不一样，因为面试关系，我的化妆较成熟简单；看辰曦的照片却发现她走可爱风，打开化妆小柜保养品化妆品一大堆，也得学着使用。 　　敲门声再次响起，妈妈递来药袋和杯子问：「你吃药了没？」 　　吐吐舌头，接过药袋，乖乖吞了药 　　为了逼真，我是真的进去手术室在头的表皮开了一个洞，这样后面要吃药、回诊，医院费用及保险理赔，以至于最后的疤痕，都有真正的轨迹 　　这些在我决定要履行辰曦遗言的时候，已经一并决定了 　　让自己的生命与辰曦交叠在一起…… 　　开了计算机，开始把辰会用的电邮、通讯软件重设密码 　　再去浏览器书签看看有甚么是辰常用的网站 　　就这样发现了辰有在网络写日记的习惯 　　只是日记都是锁起来，又无法重设密码 　　在登不进去的情况下，我暂时放弃了从这里了解辰 　　打开相片文件夹，内有很多活页夹，都用日期排列 　　最近的是6月21日，那正是辰生日 　　照片一张张都是见过的面孔，或在医院见过，或在派对见过 　　唯一有一张面孔没看过，那是辰与一个男生的自拍合照 　　男生笑得有点腼觍，辰跟他靠得很近，有一张甚至有一点靠在他肩膀 　　这男生一脸就是书生的模样，轮廓比一般人要深邃些 　　我猜他应该就是孙旻泓 　　再往前一些翻看，四月在他们考试之前，有辰、湘琳、孙旻泓的合照 　　背景是在某人家的客厅，三个人坐在沙发，窗户外一片黑，就是说拍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左翻翻右翻翻，再重看6月21日的照片，为甚么唯独湘琳缺席？ 　　「你的头要包到甚么时候呀？」坐在房间，我对着镜子笨拙的贴假睫毛，湘琳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头上的纱布问 　　「还有得包呢……」眨眨眼睛，左右不对称 　　湘琳给我递上睫毛黏胶，说：「再来再来」 　　叹了口气，清理掉旧的睫毛黏胶后，再接再厉：「湘琳，我们是怎样认识的？」 　　「小学同学呀」 　　「这么久啊？」 　　「而且一直同班，你别想要甩掉我！」 　　微笑看着湘琳，与她对话很有亲切感、很开心，好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转头看镜子，又继续贴睫毛：「怎么办？我们要上不同大学耶」 　　湘琳考试成绩差强人意，结果就是去了成绩要求比较低的大学，听说这结果是大家都始料不及的，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湘琳成绩比辰曦好 　　「我去念一年拿最好成绩再转过来！你别被当掉！」 　　「好啊！加油！」又是左右不对称，非常有挫败感 　　只见湘琳打开衣橱，拿了一条裙子，并在我腿上，说：「我就记得你平常是这样搭配才对！」 　　湘琳跟辰曦果然是好闺密，连衣服搭配都记得住 　　「我都忘光光了！你帮我！」 　　「你好爱撒娇啊，怕了你！有没有缎带？」湘琳笑着帮我整理衣橱 　　「成为」辰曦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撒娇得到响应的滋味，爸爸、妈妈、湘琳都是很好的撒娇对象，让我完全上了瘾 　　「我叫你看的那几课都背了吗？」之前湘琳从课本挑了几课经典，叫「失忆」的我一定要好好记住，说对大学课程有帮助 　　「没有那么快……」实际是已经背好，我说了谎 　　一阵安静过后，湘琳走出客厅，拿了一双鞋子进来：「喂过来！」衣橱里的衣架子有的已经绑上了不同颜色的缎带：「没有绑的都是可以随意搭配的，绑粉蓝色的是只有他们互相搭配，绑红色的一个衣架挂着的是一套的别乱掉，然后这双鞋子最不好搭，一定要搭这双袜子，是绑粉红色的衣服专用，自己看着办！」 　　第一次感受到不会形容的感动，身体不自觉的抱住了湘琳，笑容之外还有眼泪 　　「你开心我就高兴了！」湘琳咬唇，也滴出了眼泪开始抽泣 　　让本来沉醉在感动中的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转身抽了几张面纸与湘琳分了用 　　但见湘琳止不住，我有点失措，双手围抱她肩膀的同时，她回报用力的拥抱 　　「对不起！辰，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让我脑袋蹦出「为甚么」的问句 　　至此湘琳都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情，如果她要道歉，唯一可能就是她伤害过辰 　　不敢移动半分、也不敢吭出一声，我静静等湘琳自己冷静下来 　　相拥的身体是暖的，气氛却凝结成了冰点 　　湘琳安静下来、松开手的时候，我人一放松就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赶紧拉住了我，湘琳再次道歉：「我知道你不舒服，我太激动了」 　　摇摇头，借湘琳的力站起来，心里想到湘琳有可能伤害过辰就觉得难过，让我始终讲不出半句话 　　「辰，我真的好怕你有事，答应我一定要让我知道！」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跟心情一样复杂，忍住了众多的疑问句，轻轻吐出「嗯」，敷衍了事 　　无容置疑，湘琳很「爱」辰，这个越过友谊，逼近亲情的感情，我是感受得到的 　　她处处帮助、处处护着，而且非常了解辰 　　在现在「失忆」的状态，她就有讲过「手术后你好像变了另一个人」 　　关系亲密的家人，其实是很难骗过的 　　若非实在有太多脑科手术后病人性格喜好有改变的例子，也若非真的换了一个人的情况实在太扯，相信辰的父母早就发现我不是辰 　　还好至今也没有甚么问题 　　「你竟然吃茄子耶」现在偶尔吃饭就会上演这种戏码，妈妈都煮不同的食物来看我的反应 　　我和辰的好恶真的很不一样 　　「我为甚么会不吃？」 　　「你说觉得它软软很恶心呀！」 　　「现在觉得还好呢！」 　　妈妈笑笑点头，一副满意的模样：「多吃点，明天要上学了」 　　时间过得很快，大学明天就开课 　　在辰的手机回复了湘琳写着「加油」的信息后，打开我自己的手机，并没有新信息 　　现在的通讯软件还做不到一个手机收两个帐户的讯息，所以我还有保留着自己的手机，偶尔查阅，都是些学会的电邮、广告的信息 　　如以往一样，我的母亲不会主动找我 　　所以现在她一定还以为我在医院里面实习中 　　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辰，如果你还在，你现在是甚么心情？ 　　大学的开学日应该有很多不同的心情，走进教室，我却害怕那种味道，或许是太习惯担心会被当掉，怕被舍弃的压力让我窒息…… 　　坐在餐厅对着午餐发呆，吃了两口而已就停住了，忽然有个人讲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往桌子放下了餐盘坐在对面，抬头一看，是孙旻泓！ 　　同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跟他距离两个餐盘，看着他若无其事的吃东西，我整理思绪把视线拉回来 　　实际看到真人，才发现他很高，餐盘旁放着一本声韵学的书，再看向他的脸，不是非常俊俏，但看着舒服 　　「孙旻泓」轻声念念，不知怎的就叫出口了 　　只见他抬头微笑，肩膀一松，说：「我多害怕你忘记了我！」 　　相视一回，见我讲不出话，旻泓说：「就只是记得我的名字吗？」 　　「从相片里记住你的名字而已，其他全部都忘了」 　　「是这样啊……你完全康复了吗？」 　　「后续还要再回诊」 　　「不记得也没关系，再创造新回忆就好了」 　　吐出跟湘琳一样的话，让我又想起湘琳哭着道歉的情景 　　旻泓没发现我的复杂情绪，用他餐盘上的生菜换了我的茄子 　　「多吃点」说着又拿布丁换了我的杏仁茶 　　傻眼看着他，他很清楚辰的好恶！ 　　呼唤着辰曦的名字，旻泓催促着我吃东西 　　到底要到甚么程度的关系，才会让一个男生这样子顺着一个女生的喜好、「宠」着她？ 　　而且他的视线从我叫他的名字开始，就再没有离开过 　　「手术之后，我口味有一点点改变了……」低着头，拿回我的杏仁茶，我把布丁杯放回他的餐盘里 　　他傻眼看着我，半响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向他摇头微笑，我继续说：「现在不太吃甜的，多吃无益」 　　旻泓由本来尴尬的脸，转而露出笑容：「不是有说『若复不为无益之事，则安能悦有涯之生』？」 　　「悦有涯之生？」 　　「没错生命有终点，不能浪费时间，但若人生全部都认真的做所谓有益的事，生活就没有颜色了；偶尔做些无伤大雅的无益之事，将来也堪回味」 　　不到十分钟的相处，已经让我的心脏用力的跳了好几下！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讲话，这么多年我都无法放松下来去做一些「无益」的事！ 　　至于哪些是「无益」哪些是「有益」，当然也轮不到我判断…… 　　伸手拿了布丁杯，用小汤匙挖了吃一口， 　　甜甜的滋味迅速流窜全身，大脑马上释出快乐荷尔蒙抚慰了不安的情绪， 　　眼睛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旻泓，看他嘴里笑着说「没关系」， 　　我就像犯了错的小孩获得无条件原谅一样， 　　想要更多「犯错」、想要继续获得「原谅」…… ☆、辰曦的日记 　　午休结束前，我拒绝了旻泓的下课邀约 　　反正大家时间不一样，我不想要他等我 　　加上我需要时间回家冷静 　　因为心底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是不是就是心动的感觉？ 　　一边质问自己「会不会太快？」 　　一边也问自己「会不会太过？」 　　一直以来都把辰的遗言看得太过简单了，代替她过生活，可是要包括她的感情！ 　　她爱孙旻泓吗？ 　　坐在书桌前，拿出辰曦写的、没有寄出的信再念一遍 　　爱过试过，方觉得，世事难宁 　　月前花后，我独来，心事未平 　　痛过恨过，方知道，孤掌难鸣 　　思前想后，我退出，不再同行 　　辰，你为甚么想要退出呢？ 　　把信收好，爬上椅子打开书柜 　　把中文字典拿出来一翻，又一张手写的纸掉了出来 　　旻，秋天的天空 　　泓，水深而广的清泉 　　一泉秋水，两两成趣； 　　三月初春，四目双对。 　　君不见五谷已苗， 　　夏至仍见春，日在秋边， 　　形影不离，却空牵念。 　　旻泓的名字很有意思，辰曦用以写了首诗 　　从内容大胆假设，三月的时候，旻泓和辰曦成了情侣 　　夏至是辰曦生日那一天， 　　「日在秋边，形影不离」日是辰曦、秋是旻泓 　　既然已形影不离，为何「却空牵念」？ 　　辰曦，你是不是发现了甚么？ 　　把这张小纸收好，我意识到书柜里的书可能藏着很多辰曦的回忆，就爬上书柜把每一本书都翻开来检查。 　　直到第二层最左手边，又找到一张手写的纸 　　上面是乱序的数字和英文字母，一看就知道是个密码 　　我马上就想起辰曦的网络日记，果然能登入了 　　日记最后一篇，写在6月22日，辰曦生日的后一天： 　　昨晚的生日会真的很高兴，可以跟两个一样在六月出生的朋友一起庆祝！ 　　那个场地蛮酷的！就像酒吧一样，大家玩着骰子，平平还喝茫了，把骰子当冰块掉进杯子里！笑得大家乱成一团！ 　　只可惜湘琳说她不舒服，没办法来，不然真想要看她会怎样把平平给亏死！ 　　蛋糕是我和乐宁最爱的黑森林，小数服从多数只得牺牲华哥了～ 　　本来很想要玩到最后，但是蛋糕未吃完我又呕吐了，肠胃炎的细菌真顽固，到底还要吃多久的药？ 　　于是泓把我送回家，今天就带我去找别的医生看 　　这个医生好像有比较细心，着我躺在床上让他敲肚子检查，问我有没有痛，我根本没有痛，医生就说不像肠胃炎，建议我去医院检查 　　泓想马上就带我去医院，但我觉得不如再等一下看看，于是我们去了茶坊聊天 　　泓的确很担心我，可是聊天的时候，是更多的心不在焉，最近他都这样…… 　　心用力揪了一下 　　我和辰曦相遇的那一天，是6月26日，原来四天之前，辰曦还是以为自己只是肠胃炎…… 　　另一方面，旻泓和辰曦果然是情侣，「心不在焉」是辰曦最后对旻泓的评论…… 　　我终于明白为何辰写「夏至仍见春，日在秋边，形影不离，却空牵念」 　　人在、意念却不在，怎么可能不「牵念」？ 　　三月份有一天标题写着「纪念日」，那一天是20号： 　　春至，大地醒来，渐闻花香 　　春分，爱情醒来，渐闻耳语 　　我握住你的手了，你不敢看我，但手紧紧回握住。 　　你知道吗？我初中二年级就喜欢你了！ 　　所以才会常常去图书馆，坐在你对面，为了你看了很多书，你看过的我也借来看，我想知道你更多！ 　　升上高中一年级代表你也高三了，能看到你的时间已经不多，我才鼓起勇气来要真正认识你！ 　　用课业来请你这个学长教导，是我唯一能做得到的事，那一天第一次听到你的声线，那个频率让我有麻痹的感觉，还有你的温柔、你的认真，我都永远难忘！ 　　约定再次当同校同学！考试要加油！ 　　旻泓是学长，比我们年长两年，所以早就进了大学，看来辰曦是为了旻泓才会选这所大学。 　　只是没料到的是这场爱情跑很长，而且是由辰曦开始的，跑了四年，到了今年三月才两个人一起跑 　　只是，辰曦的生命，在6月27日已到了尽头…… 　　四月在他们考试之前，辰曦、旻泓和湘琳坐在沙发拍的合照，在辰曦的日记中也有记录下来： 　　湘琳爸妈去两天旅游，晚上我和泓过去陪她~ 　　很像初中去宿营的感觉，只是这次有一个男生，当然是瞒住了爸妈！ 　　只是考试也实在恼人，泓陪我们温习到半夜，就赶我们睡觉，他睡客房，我在湘琳房间睡榻榻米~原来榻榻米蛮好睡的！ 　　醒来的时候湘琳和泓都已经起床，还想着去吃早餐，但湘琳不舒服，于是我和泓两个人去吃威记的面包，好好吃！ 　　湘琳是知道辰曦和旻泓的关系的 　　旻泓不敢相认，我还可以接受说他担心「失忆的辰曦」会尴尬， 　　但湘琳不是别人，她是亲如姊妹的闺密，为什么她没有向我讲过半句呢？ 　　开学日诡异的落在星期五，上课一天马上就放假 　　湘琳早就约我要去聊天，坐在茶室喝着茶，并肩而坐，拿着杂志讨论着妆发 　　我还没跟她透露过我在大学与孙旻泓的交集，不过话题间马上就讨论到学校人际 　　「真糟糕，我已经跟几个同学处得不错了，明年会不会舍不得换学校？」湘琳斜眼看着我、嘴角翘了起来，很明显在等我的反应 　　「啊！虽然没去迎新营，但昨天一天就足够我找到几个能聊的同学呢！」 　　被湘琳用手肘撞了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 　　「都还好吗？」 　　「还好……我遇到孙旻泓了……」 　　轻松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湘琳瞪大了眼看着我，等待我继续讲下去 　　「湘琳，你告诉我，他是我男朋友吗？」 　　「是……」 　　「你知道吗？昨天他只敢坐在我面前，不敢相认……还有为甚么他都没有来医院看我呢？」 　　湘琳直直看着我，开始不眨眼，这是典型说谎者的肢体语言：「应该是担心吓到你吧！毕竟你失去记忆了……而且医院还有你父母亲，他们还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是……啊」 　　湘琳猛点头，顿了一顿问：「你想起他的事吗？」 　　摇摇头，我回答：「完全不记得」 　　「那你打算怎样？」 　　「我不知道，现在他对我来讲，是个陌生人」 　　「你喜欢他很久了！从初中二年级就喜欢他了！」讲到这里，湘琳的肢体语言才回复正常，所说的跟辰曦写的日记内容并没有差异 　　「在一起也很久了吗？」 　　「这又没很久，考试之前才在一起的……」湘琳双手抱住我的手，说：「你不要对他太冷淡……他也很喜欢你的，你一进医院就要动刀，他几乎疯掉……」 　　从湘琳的表情和声音，感觉她讲的都是真心说话，回报视线，我点头答应 　　湘琳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说：「我想你们幸福」 　　仍然是真心说话，很难相信过去她有做过些甚么伤害辰曦的事、有想要隐瞒的事，或者只是我多心误会了，现在她一直都待我很好，真的很好 　　给她回报笑容，我复翻着杂志，把话题拉回到讨论妆发上面，整个愉快的下午，就都再没有讨论过孙旻泓了。 　　如是者回到大学就与旻泓维持着每天午餐聚，话题都是围绕在课业上 　　与他交谈并没有压力，但是没甚么幽默感，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在大学追求我的同学、比我年长六年的秋阳 　　秋阳是个话题不断的人，跟旻泓一样长得很高，但比旻泓健壮，而且很会讲笑话 　　我还曾一度嫌他话多，避开他，他可能自知惹我讨厌，收敛了些又黏住我 　　别的同学说我是怪咖，劝他别黏我，他就装傻装听不到 　　后来毕业后他知道我去哪里实习，还一度跑来找我，叫我「等他」 　　我其实无法理解他在坚持些甚么，可是那张认真的脸让我笑了，他就以为我答应，很开心的离开，我阻止也来不及 　　从回忆回来现实，与旻泓并肩走往餐厅，后面有几个人讥讽着 　　「啊！认真男把妹耶」 　　「屁啦！搞不好是真的妹妹」 　　「好『孙』啊！」 　　类似的话我以前就听过太多了，只是第一次听到在讲身边的人 　　抬头看旻泓的反应，他念了一句「人谓装愚」，就对我笑笑，当成没事一样 　　拿了餐点坐下来，忍不住就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旻泓耸耸肩，说：「你记得薛宝钗吗？罕言寡语，人谓装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 　　我摇头，只知道薛宝钗是《红楼梦》的人物，谨此而已 　　旻泓续说：「面对流言蜚语，人傻一点可以避免很多尴尬和纷争，薛宝钗很聪明，她会装傻，可是《红楼梦》的年代是个封建社会，而薛宝钗其实是封建制度底下的牺牲品，并没有好下场，我也应该要想个方法反击一下了」 　　好积极！我几乎从懂事以来就在面对这些讥讽，每次听到我都没有办法不难过，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反击！ 　　从遇到同一情况的旻泓身上，彷佛揭开了一页新世界，非常新奇！ 　　旻泓的一句「人傻一点可以避免很多尴尬和纷争」，让我真正学懂了在各项事上装傻，就连上课也不知不觉放了宽心，偶尔跟坐在附近的几个女生玩耍、聊得愉快。 　　午餐的时候被她们拉着走，还想着要怎样跟旻泓说，就看到他与昨天讥讽他的三个男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走进餐厅！ 　　太厉害了！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可能感受到我的视线，旻泓转头与我对上眼就投报笑容，不用言语就明白今天午餐不能同聚，各自跟着同学的步伐就远离了。 　　「下课去吃冰吗？」调了静音的手机在课堂间亮了屏幕，是旻泓的信息 　　现在天气仍然炎热，可是吃冰对身体没有好处…… 　　又想起旻泓讲的「若复不为无益之事」，用力的眯了一下眼睛责备自己，就答应了邀约； 　　况且我真的很好奇他是怎样跟那几个男生「化敌为友」！ 　　眼前是一碗比大碗拉面还要大碗的冰，插着两支汤匙，我一动也不敢动…… 　　这代表要两个人同碗分着吃吧？可是很多疾病就是这样传播的…… 　　心里一直数点着疾病名称，没发现我脑海波涛汹涌，旻泓问我：「不用拍照打卡吗？」 　　「不……」我知道辰曦很爱对食物拍照，再在社交网站打卡，可是我没有这个习惯，让辰曦的社交网站一直凉快着。 　　「那就开动了」递给我一支汤匙，旻泓就挖冰吃起来。 　　我环视一周，发现这里无论男女老幼，都是这样分着吃，脸上都是快乐，没有半分顾虑…… 　　终于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一直以来的社交圈子都太小了！根本没有跟人「接轨」，在其他人眼中我所做的都奇怪、离地，实在正常得很！ 　　彷佛不服输，我拿起汤匙就吃，冰凉透心的感觉瞬间闪通全身，那感觉太刺激了，一下子吞落到气管，就咳嗽起来…… 　　「你还好吗？」 　　坐在旁边的旻泓扫着我的背，我咳到眼泪都挤出来，一直眯着眼睛，并没有留意身旁发生的事； 　　等回过神来，旻泓已经一手环过我的背踏着我肩膊，把我拉靠住他的胸膛…… 　　咳嗽慢慢舒缓，让心跳和脸发烫的感受变得更强烈，感性告诉我，这不是因为咳嗽，这是害羞！ 　　稍为往后退开、伸手打开包包拿纸巾，旻泓也就松开了手。 　　低着头无语，期望旻泓没看到自己的脸、或认为纯粹因咳嗽窒息红了脸…… 　　「还好吗？」 　　「嗯」微微点头回应 　　没任何动作，两个人呆坐到听到汤匙掉落碰撞碗边的声响，才发现冰融化得很快，让本来牢牢插在碎冰里的汤匙掉落下来。 　　「你把它吃完吧，我不吃了」 　　以行动作响应，旻泓拉着椅子往桌子再靠近一步而坐，就把还没融化的冰都吃完；这时我的脸已经不红了，可还是避着旻泓的视线，两个人就这样离开了冰店，虽没说话，但仍然很自然的走往公车站，就站在那里等公交车。 　　时间还不算晚，可是四周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颜色； 　　街道攘往熙来，公车站却一个人都没有，代表刚有一班公交车开走了。 　　与旻泓肩并肩，虽然没有抬头看他，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辰曦……」 　　一声呼唤，我不得不转头响应，就马上被抱在怀里…… 　　「我忍不住了，你借我抱一下……」 　　哽咽的声音、有点颤抖的身体，透过各项感观直直传到大脑，旻泓在哭…… 　　心跳不止……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只浮出一种感受：我很羡慕辰曦……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过大脑开始能好好思考了…… 　　交往三个月、还在热恋期，女朋友却被推进手术室， 　　在死神的手里「活过来」，然后「失去记忆」…… 　　旻泓经历这些过后的心理，我多少能理解； 　　压抑的情感到了今天才爆发，旻泓已经非常忍耐得住…… 　　只是人类真的是情感互相影响的生物， 　　他今天的决堤，让我一直以来潜藏的「世界」也分崩离析…… 　　我真的心动了 　　但……我不是辰曦，我只有外貌跟她一样； 　　我名叫真希，是一个成长背景、性格、喜好，都跟辰曦完全不同的女生…… 　　来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和辰曦都太天真！ 　　现在不是演戏，也不是在玩家家酒的游戏，一个人是永远无法取代另一个人的， 　　我只是用了辰曦的身份，过着一个新生活而已…… 　　可是辰曦已经无法回来了，我也没有回头的路， 　　只能继续走下去，即使要瞒骗喜欢的人…… 　　旻泓那天失态之后，我跟他的互动并没有太大改变； 　　不过聚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更多，虽然午餐还是各自跟同学去了，但下课后常常去喝饮料，顺便给我向他发问课业上的问题…… 　　我们就连时间表也开始互相知悉，并没有刻意，但自然而然就都知道了。 　　同样互相知悉时间表的人，当然少不了湘琳。 　　今天上完了上午的课后，湘琳陪我到医院做最后一次回诊，抵达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 　　等候的人已经不多，讨论着些有的没的，终于叫了最后一个号码…… 　　敲敲门进去，吓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秋阳！ 　　原来他叫我「等他」，是因为他要转来这家医院实习！ 　　我不知道他转来以后才发现我失踪，会有什么表情； 　　可是现在他的表情就充满了惊讶！看着他瞪大了眼，再把桌上辰曦的病历拿起来看， 　　我虽然知道里面全都是手写病历，并不会有脑部扫瞄片，不可能穿崩， 　　但都是先发制人比较好：「医生，我伤口都好了，不用吃药了吧？」 　　说着别过头让他看我头上的疤痕…… 　　感受到他一手轻轻拨开我的头发，一手确认着伤口，终于听到让我可偷偷松口气的话：「嗯，你也不用再来回诊了」 　　秋阳也是一个细心又负责任的医师，再多问我几个问题，例如还有没有手术前后的不适，以及解释可能出现的后遗症之后，我就步出诊疗室，拉着湘琳急急去付钱，竟然就看到旻泓！ 　　他绝对知道我今天回诊，可是他并不知道湘琳陪我， 　　结果我们就都呆立原地……再加上第四个人 - 秋阳…… ☆、越发亲密 　　不知道何时追出来的秋阳，先是稍稍打量了旻泓和湘琳，然后才走过来问我：「可以借一步谈谈吗？」 　　很想直接拒绝，但理性叫我作为一个「病人」，向要求谈谈的医生说「不」太奇怪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不敢离开旻泓和湘琳让他「借一步」，我直接主导话题。 　　秋阳顿了一顿，像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出其不意就直接喊了我的名字！ 　　「真希！」 　　眼睛继续直直盯住他看，我试着不做出任何表情，也不去看旻泓和湘琳的反应，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我朋友长得一模一样」让我吓一跳的计划未能得呈，秋阳用了另一个方法：「她也在这医院脑科工作，你们一定有见过面！」 　　极度后悔为何就不给他借一步说话！他现在在旻泓和湘琳面前这样讲，活像要将我的一切隐瞒都揭穿一样，让我傻在原地哼不出一声…… 　　就像来解救我般，旻泓一手搂住我的背，稍稍推着我走，一边侧头向秋阳说：「辰曦失忆了，不一定记得你朋友」 　　留下了秋阳，我们三人走了没几步，我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的铃声，不是辰曦的手机，是我 - 真希的手机…… 　　停下来不敢动作，透过前面镶在墙上的镜子看着秋阳的倒影，他手上正拿着手机靠在耳朵旁！ 　　应该也同样透过镜子看到我的表情，秋阳放下了电话，手机铃声也就止住了…… 　　我不知道秋阳是怎样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等到这一刻才打电话给我…… 　　呆立原地，直至感受到背部轻轻推着我的力量，才发现旻泓的手并未离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起步离开，祈祷着秋阳不要追上来，就真的顺利的只有三个人离开了医院…… 　　医院外不远处就有公车站，沿路都没有讲话的我们，很有默契走到公车站就停下了脚步。 　　当我还在思考着秋阳的事情时，是湘琳先开了口：「我先回家了，旻泓陪辰曦午餐然后散散步吧！遇到疯子般的医生，她应该有吓到了！」 　　一直都在担心他们二人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想法，还好湘琳把秋阳定性为「疯子」，让我松了一口气…… 　　看着湘琳，我拉着她的手报以微笑，感谢她的细心。 　　「不认识的来电记得不要接！我上车了！」公交车刚好到站，趁着排前面的人还在鱼贯上车，湘琳最后再叮嘱我一句才跟上了队伍。 　　目送公交车离站，转头旻泓就一手抱住我的后脑勺，这个动作非常自然，想必他常对辰曦这样做…… 　　看他微笑问我：「想吃什么？」我不好意思躲开他的手，但觉得脸越来越热了，刚刚的担心彷佛全部一哄而散…… 　　有发现我的反应，旻泓马上松开了手向我道歉，我摇摇头，延续他的话题：「吃意大利面！」 　　笑得开朗，与旻泓肩并肩就往附近的意大利面馆走去。 　　时值午饭时间，意大利面馆里的人非常多，我们等了一下才有座位，而且是跟别人并坐。 　　不过我跟旻泓已经一阵子没有一起吃饭了，与平常温习功课并不一样，吃饭的话题没有规范，与别人并坐或许能减低一些尴尬。 　　「辰曦……」点餐之后，与我面对面而坐的旻泓就急着开始话题，他明显非常胆心：「你的主治医生不是刚刚那一位吧？」 　　点头肯定，我回答：「主治医生好像休假去了，刚刚那一位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吓我一跳，那就好……」应该是想到秋阳之前并没有机会向我下手，旻泓松了一口气：「确定不用回诊了吧？」 　　「是……」 　　「以后无论如何，只要是来这家医院，一定叫我陪你！」 　　提手在空中扬了几下，我笑着说：「不要再进医院了！」 　　张了嘴巴，旻泓一手打在唇上，说：「对对对！」 　　这个动作出现在一个男生身上实在好可爱，让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旻泓，你家是不是有姊姊？」 　　听到我忽然问他的家庭状况，旻泓有点难以置信的侧了头、身体稍稍往前倾：「有一个姊姊，比我年长很多年……你记起来了吗？」 　　摇摇头，给他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这样觉得……」 　　绝不敢说是因为观察到他很细心和温柔，比其他男生好像少了一份阳钢味，所以才这样猜想。 　　看他打从心底露出笑容，说：「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事情有兴趣！」 　　换成我难以置信！现在大概是一副瞪大了眼睛的呆样子！ 　　我真的对旻泓很多事情都很有兴趣！ 　　观察到我的反应，旻泓把手放在我的脸前弹响了手指，笑着说：「被点穴了吗？」 　　「矣？」旻泓第一次向我做这个动作，我立刻被吓了一跳，身体也不自觉弹了一下，可也耐不住好奇心，平静了表情之后，问他：「点穴到底是点哪个穴可以让人不能动呢？」 　　「哈哈哈！你相信这个啊？」服务生放下两盘意大利面，稍稍打断了旻泓讲话：「应该只是武侠小说作家们的幻想吧！别在意！」 　　擦了擦餐具递给我，旻泓开始吃东西，我却脑袋里装满了问题，才刚开始要倒出来问他！ 　　「你也还没有告诉我，是怎样跟同学『化敌为友』的？」 　　「就……学会反击就好了……适时的回嘴、也适时的提供帮助」 　　这是什么方法？回嘴不是更容易树敌吗？提供帮助则有点像利益交换…… 　　看我一头问号，旻泓没有察觉我真正在烦恼的点在哪里，反而自嘲起来：「我真的很懒惰，很多时候都躲着不处理人际关系，自己做自己的，没有给别人响应……」看我一眼，旻泓续说：「你不一样，你对身旁的每一个人都给足了响应，这是我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你错了旻泓……那是辰曦…… 　　你或许还没有发现今天的「辰曦」，也开始会避开人群…… 　　除了大学是必须要「群体」之外，无论是面对教会弟兄姊妹、兴趣班同学，还是以前中学的同学，今天的辰曦都很寡言，就像你说的一样，很懒惰的处理人际关系…… 　　原来我们在不知不觉间，都在追求着辰曦的美好…… 　　从来没想过世界上有另外一个我，而且是让我很喜欢也很羡慕的「我」…… 　　我会幻想，假如辰曦有战胜死神，现在的我和她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我继续在医院实习、她开始在大学上课； 　　下班下课后约在一处吃饭逛街， 　　像双生儿一样手挽着手， 　　聊着无边无际的话题？ 　　独自一人走进只有寥寥数人的墓园里，往坟墓献花，我蹲下去， 　　抚着埤上辰曦的名字，眼泪夺眶而出…… 　　对比在出院那一天的崩溃痛哭，那次大概只因抢走了辰曦应有的关心，觉得对不起大家、也对不起辰曦； 　　但现在的眼泪，绝对是后知后觉的喜欢，让我想念辰曦…… 　　因为我真正跟辰曦相处，其实大概只有短短一小时而已， 　　但「成为辰曦」之后，我发现了更多的她， 　　一切都很美好、很可爱，也让我学到和得到了很多东西…… 　　她让我得到的，不只是一个全然不同的生活， 　　而是还有更多更多，以前连想象都不敢的东西…… 　　她无条件的信任我，把她的家人、朋友都交在我手里， 　　还有她爱的旻泓…… 　　才想到一半，突然有人在旁边给我递来了面纸…… 　　不敢接取，用手遮掩口鼻抬头， 　　是秋阳！ 　　下意识弹跳起来转身要跑，被他拉住了我…… 　　「真希！不要逃避我！我是来帮助你的！」 　　放弃挣扎，从裙子的口袋拿了面纸，擦干脸上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秋阳也松开了手。 　　看我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秋阳绕到我面前才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知道无法欺骗秋阳，我向他坦白：「不是，我自己选择的」 　　「这太荒谬了！法律上承认？」秋阳也是很聪明的人，知道在这种情况底下，我不可能拥有辰曦的身份…… 　　「移民署处理了……请你守秘密」 　　听了我这句话，秋阳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再一次看着我的脸，带点情绪质问我：「你还去给人家在你头上开一个洞？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秋阳讲的很对！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天就像鬼上身一样，很仓猝的决定要「成为辰曦」， 　　就在她断气、被医生宣告死亡的时候， 　　我就换过了手术袍、躺上了手术床， 　　手被插上了管子、口鼻被盖上了氧气罩， 　　看着麻醉师在我旁边数秒，还没数到三我就已经如入梦中！ 　　醒来后脑勺就多了一个伤口！ 　　但……我并不后悔…… 　　虽然清楚知道我无法替代辰曦， 　　可是我打从心底感谢着这一切！ 　　「请你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我是辰曦，我过得很好……」没有给秋阳解释，我直接就结束了对话，步出墓园，留下他一个人…… 　　---------------------------------------- 　　登上公交车，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满脑子却都是秋阳的事情…… 　　昨天才在医院看到他，马上被他发现了我在使用辰曦的身份， 　　今天竟就能找到辰曦的墓，还让他遇到我！ 　　不得不说他的聪明和行动之快，完全出乎我意料…… 　　其实以前我就有留意到，他记忆力相当惊人， 　　问他是不是过目不忘，他就笑笑说「怎么可能」…… 　　现在回想，他或许某程度上也是个天才， 　　只不过他比我更懂得装傻，所以人生道路是顺着走， 　　不像我般……跳着走……漏失了太多太多东西…… 　　下了公交车，走往熟识的茶店，在窗户旁的其中一桌找到湘琳， 　　她早就点了我最爱的伯爵茶，白色的茶壸嘴还在冒着烟，时间真的刚刚好！ 　　「你今天的化妆怎么怪怪的？」湘琳的劈头第一句，把我吓得立刻拿出镜子…… 　　是眼泪让我擦掉了部分妆容，看起来根本补不了，干脆全擦掉好了…… 　　到洗手间整理一下，出去复坐下来，湘琳就担心的靠了过来，捥着我的手，问我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的途中遇到楼上滴水，擦干的时候一时没注意到……」把在洗手间整理的时候所想的借口讲出来，湘琳松一口气，像放下心头大石一样又露出了笑容：「你呀真的需要人照顾！」 　　回报微笑，湘琳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水，从包包拿了一排药，挖了一粒吞下去。 　　我向药瞄了一眼，这好像是荷尔蒙药！ 　　「你感冒了？」假装不知道，我问她 　　摇摇头，湘琳把药塞回包包里，说：「我月经失调，这是调经的药」 　　「你怎么了？以前也会失调吗？」 　　「应该是考试压力太重，那时开始我月经就乱了」 　　「有找医生看吗？不要胡乱买药吃啊！」我知道坊间有很多没有良心的药店，贩卖着本来需要医生处方的药物，就怕湘琳是自己买来吃…… 　　「这是医生给我的，放心！」 　　听到这一句，就换我放下了心头大石；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和湘琳已经成了互相担心、互相信任的朋友了。 　　「湘琳，调经的药，好像也能避孕呢！」换个心情，我突然想跟湘琳开玩笑，这或者就是旻泓讲的、积极的处理人际关系…… 　　「什……什么？！」看着湘琳涨红了脸，觉得她也实在可爱 　　「说，有没有男朋友？」 　　「没……没……」 　　「有暗恋对象？」 　　湘琳完全别过了脸不敢看我：「没有……」 　　她的戏太差劲了，这分明是有！「是谁？」我嘴角完全失守，一边逗着她逼着她…… 　　「真的没有！」加重了语气，这是湘琳第一次带着情绪吼我，惊觉闯祸，我赶快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逼问你的！」 　　背对着我的湘琳，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吐出几个字：「他有很喜欢的女生……」 　　听到湘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逼不得已的坦白，我再次向湘琳道歉：「对不起……」 　　半响她回过头来，眼角带点湿润，向我摇摇头：「没事，我早该接受了，只是还很难过……」 　　看到湘琳的表情，心揪痛起来，抱了她的肩膀表示支持； 　　她也顺势回以拥抱，头靠在我耳边，轻声的说：「我现在不常见到他，会慢慢把他忘记的，没问题的……」 　　这样的话彷佛有一半是湘琳的自我催眠，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学着感受当中的痛苦…… 　　不敢问对象是谁，在脑海里推理，既然现在是不常见的人，湘琳暗恋的对象大概是以前的同学，现在或许是在不同大学，或许是对方已经出社会……辰曦有认识吗？ 　　现在才发现，本来自以为跟湘琳很亲密，但原来我并不熟识她…… 　　我太会把自己关在一个舒适圈里面，外面的人在经历些什么、在思考些什么、在开心或痛苦些什么，我都看得到，但完全懒得去「插手」…… 　　是辰曦、湘琳和旻泓，教我…让我渐渐学会踏出那个舒适圈！ 　　这三个人，对我太重要了！ 　　松开手，湘琳抽了桌上面纸擦擦眼泪， 　　看着她假装坚强的表情，我立志一定要对她更好。 　　---------------------------------------- 　　开学之后，时间过得非常的快，要学习的东西一大堆，可是过往会自虐地施加给自己的压力，正在慢慢的消失…… 　　推测大概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分散得无法再集中在某一处，辰曦的过去经历与想法、辰曦的家人、辰曦的朋友、还有湘琳和旻泓，全都在脑海里面，占了大部分的位置，我根本再没有空间去每天担惊受怕，而且就算要担心，最多就是母亲和秋阳这两位让我摸不透的下一步…… 　　为免母亲突然找我，中间我有打过电话给她，跟以往一样，没讲几句她就忙着挂线，让我可以继续任性的过着「辰曦的生活」。 　　至于秋阳，那天在辰曦的墓前分别之后，他再没有出现了，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某程度上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感谢，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对我付出的份儿，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总会在同学的嘲笑间护着我，又从来都没有逼我去做一些什么……当然若要严格的说，他也没有那种资格…… 　　九月二十三号，旻泓第一次约我星期六外出，不明所以，可是我没经过大脑就马上答应了…… 　　就好像是本能的反应，当脑袋都还没有整理出一个所以然来，嘴巴就已经直接说「好」了。 　　在出门之前，才终于从湘琳给我的提示信息中知道那原因…… 　　「今天旻泓生日，你记得穿舒服的，还有运动鞋！」 　　上了公交车坐下来，打开辰曦的手机日历，今天跟其它日期一样，是空白的，只是默默标示着「秋分」两个字。 　　很奇妙，辰曦生于夏至、旻泓生于秋分，两个人一个代表夏天、一个代表秋天； 　　而生于谷雨的我，彷佛什么都不是…… ☆、背叛真相 　　约在铁路站碰面，旻泓背了一个背包、一身的轻便； 　　他也看我戴了帽子、穿了舒服的长裤和运动鞋，马上露出笑容：「这样……我们去大庙」 　　「那是哪里？」 　　旻泓微笑不语，就领着我坐铁路去。 　　心里怀着被「诱拐」的刺激感，我就一直不知道目的地，跟着旻泓下了铁路又再换了小巴，最后在某个山里面的分岔路下车…… 　　今天天气很不错，虽然时间还早所以太阳不热，可是晒久了应该会不舒服； 　　旻泓从背包拿了折迭伞打开，一贯的贴心，大概是他妈妈或姊姊的教育。 　　微笑抬头看他一眼，两个人就并肩往岔路走进去。 　　本来明明只有马路和两边高墙一样的山岭，却在没多久后转到了海边，直直的码头往海中央延伸，彷佛在向水平线前那个绿色的岛屿伸手；码头不远处是一座大庙宇，有点失修、也不见信众和香火，可是橘色的瓦砖与蓝色的海极度相衬，空无一人的海岸只剩海浪一边摇动一边闪闪发亮，这种从零到满眼丰富的景色，让我不自觉赞叹一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峰回路转、水绿山妍」旻泓回应：「我们去码头坐，这里只有私船靠岸，有时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人」 　　原来这是旻泓的私房景点，不知道辰曦有没有来过？ 　　「我有来过吗？」坐下来，一边接过旻泓手上的伞把它折起来，我就问他 　　「有……」从背包拿出瓶装水，旻泓给我递来一瓶：「你不怕晒吗？」 　　「这里很舒服，晒个十分钟吧，吸收维生素Ｄ」说着也把帽子脱了放在大腿上 　　旻泓有点难以置信的侧了头，说：「第一次带你来，一下车你就自己打伞，再没有放下来过」 　　耐不住笑意，辰曦就是这样一个爱漂亮的女生，那种行为我可以想象。 　　「那一次应该也待不久就想离开了吧？」 　　「你想回去了吗？」 　　摇摇头，我回他：「你还没跟我讲有关秋分的故事……生日快乐！」 　　旻泓再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就为他解惑：「湘琳给我提示的，不然我今天大概也不会穿运动鞋」 　　游移了一下眼球，旻泓把视线从我的脸慢慢移开，看着海浪不语，我无法从他的表情读出他心里的想法，是在失望我「失忆」忘记他的生日吗？ 　　「秋分瞑日对分，天气白云来，处处新歌好稻栽」过了良久，旻泓开始讲秋分的故事：「今天白天和黑夜等分，也秋高气爽，到了丰收的季节，各家各户都唱新歌庆祝，秋分就是这么回事。」 　　「务农跟我们距离有点远，不过那种气氛一定很热闹，那可是辛劳过后的喜悦！」拿出手机搜寻「丰收」的图片，稍稍靠近旻泓跟他一起看，里面很多张都是夕阳底下金黄色一片的稻田，非常漂亮！ 　　「夕日秋来，一片稻海，家家咏新歌； 　　末年冬来，三打麦子，岁岁进满缸。」 　　转头看着旻泓，这个男生真的很厉害！随时随地、出口成诗！ 　　看着他从背包拿出笔记本，把诗句写下来，我就知道，这是他的新诗！ 　　再看着前页密密麻麻的笔迹，每个字都精雕细琢，若不是看着他写，会以为是女生的字！ 　　忽然想起第一首看到的、旻泓的诗…… 　　脂正浓，粉正香，奈何不待发成霜？ 　　心满愁，月满窗，悔恨往事羡鸳鸯！ 　　他悔恨什么往事呢？ 　　看他写完，又重新审视一遍，才满意的收起来， 　　我也收起手机、打起了伞，怎料旻泓向我转了九十度而坐，就一手抓住了我撑伞的手…… 　　「这次，让我做主动」就好像要看穿我一样，旻泓坚定的透视着我的双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跟辰曦第一次牵手，是辰曦做主动的。 　　心脏在乱跳，思绪也在乱飞…… 　　开心，因为我也喜欢他 　　担心，因为我不是辰曦 　　痛心，因为由始至终，他喜欢的应该是辰曦…… 　　「可是我，已经不是手术前那个我了……」避开他的眼神，竟然就吐出了这样的一句！咬住下唇，我怕、我很怕！差点就讲出口了！差点就对他坦白我不是辰曦了…… 　　旻泓提起另一只手，轻轻用拇指头摸我的左脸，靠近用耳语的声音说：「我知道……」 　　依然不敢看他，一动也不动，等他的下一句、不带疑惑的一句：「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眼球一转动看他，集结在眼眶的泪水就滴落下来！ 　　我喜欢旻泓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很多很多…… 　　明明没有很了解他、他也明明没有很了解我，我这是在做梦吗？这是互相吸引？ 　　他更喜欢的真的是我、而不是辰曦吗？我有疑问，可是对于我来说， 　　当初鬼上身一样躺上了手术床，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要我不顾一切的爱上他！ 　　身体很自然的靠近，我们第二次拥抱…… 　　上次是旻泓单方面宣泄的挂念情绪，这次是两个人坦诚的心灵互通； 　　张开的伞往后面倒了下去，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温度也不及内心的温热； 　　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膊，耳边回荡着海浪声、我的啜泣声和他的呼吸声…… 　　所有感观都太激烈了，闭上了眼睛感受着； 　　心脏快要负荷不了，脑袋却偏偏已经在想象着将来…… 　　想象着旻泓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很可怕……很想逃…… 　　感受到大腿上的帽子被海风吹走，明明是一个可以逃走的好机会， 　　可是双手已经不愿意放开旻泓了…… 　　并肩离开铁路站的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十指紧扣着。 　　可是我们本来都寡言，就像来的时候，也没有太多话，静静的牵着彼此，并没有尴尬的感觉。 　　只是，我对于我必须要向旻泓说谎的部分，觉得非常的愧疚，也一直在思考要怎样不穿崩…… 　　于是在时间表上，我动了些小手脚…… 　　毕竟医生的工作我无法完全放下，十月开始，我就必须要每周一天回到医院或大学协助研究，这是跟移民署谈判的其中一个筹码。 　　就这样我选了星期二，因为那一天我和旻泓的下课时间差很远，我的课少，他下课时间比我晚很多，约定说我先自己回家，这样就不会让他担心和怀疑；然后实际上，我是所有星期二都不会到大学去，直接就往医院。我个人的手机信息也因此从零变得很多，接收团队的研究信息，我才能适时跟上他们的步伐；所以我把它调静音，小心收在辰曦房间的抽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才看。 　　要回医院，当然也就会遇到秋阳，不过他也回复到老样子来跟我谈笑聊天，他告诉我在医院遇到的疯狂事，我告诉他在大学遇到的胡闹事，看来他也接受了我使用辰曦的身份。 　　「一起午餐？」今天在医院忙了一个早上之后，在大堂遇到秋阳邀约，想一想下午也是要回来医院，就说：「若是去医院的餐厅，我可以」 　　坐在职员区，往嘴巴送了一口食物，我就给旻泓发信息，说我已经平安回到家里。 　　坐在正对面的秋阳，应该是看不到屏幕，可是敏锐的向我发问：「给那天的两个朋友发信息吗？」 　　不想要解释太多，我以点头回应，就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们关系还好吗？应该没有事了吧？」 　　停下了所有动作，看向秋阳，「他们关系还好」？这句是什么意思？ 　　秋阳看我一脸疑惑，就说：「对啊！进急诊的时候是两个人，但后来在女生家人抵达之前，女生就推那男生叫他离开了……」顿了一下，秋阳好像想到什么一样，瞪大了眼，说：「你不知道，因为你也在病床上了！」 　　心脏跳漏了几拍，谁在我躺病床的时候进了急诊？旻泓？湘琳？ 　　秋阳说「女生家人抵达」，所以是湘琳！ 　　站起来坐到对面去、就是秋阳的身旁，我用接近哀求的声音、求他给我答案：「湘琳怎么了？！」 　　秋阳稍稍皱眉看着我的眼睛，半天才开口：「那两个人，并不是男女朋友吗？」 　　把因情急而靠近秋阳的身体拉回来，秋阳讲的话渐渐成了故事连结起来，我陷入一片混乱…… 　　旻泓陪湘琳来急诊求助的原因，一定是那种能让秋阳快速误以为他们是情侣的情况…… 　　旻泓诗中的悔恨 　　辰曦诗中的退出 　　湘琳崩溃的道歉…… 　　眨眼间连成了一线，眼前的秋阳有背后的答案， 　　但我半点都不想要知道，下意识举起双手掩住耳朵，起来就往楼梯向上奔跑…… 　　直到顶层、站在围墙边缘，上面是蔚蓝的天空，地面是绿油油的公园，大脑却完全无暇欣赏美景，里面只有六个字…… 　　辰曦被背叛了！ 　　而且她知道！她在进医院之前就知道！ 　　让她整个求生意志低落！让她再也回不来！ 　　秋阳也抱着一迭文件，跟着走到空无一人的顶楼来。 　　我知道他就站在我背后，但我不想动作，我需要冷静我自己…… 　　「真希……」安静了一回儿，随着脚步声接近，秋阳给我递来平板计算机，我瞄了一眼，马上转身往秋阳脸上呼了一巴掌！ 　　计算机画面停留在病历系统里，而且找出了湘琳的病历…… 　　看我后退了两步，秋阳无视痛楚也踏前靠近：「你如果已经付出了感情，这一份病历你必须要知道！」 　　「你这是在犯法！」 　　「不要用法律来压我，你现在的身份本来就已经不在正常的法律底下，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知道真相，不让你继续被骗下去！」 　　不要！不要拆毁我成为辰曦后一切的美好！ 　　再次掩着耳朵、红了双眼却流不出眼泪，用呼吸调整一片绪乱的心脏律动和胸口压住肺部的喘息感…… 　　秋阳看着我，把拿着平板计算机的手垂了下去，默默的站在我面前不说话，等我情绪缓和下来。 　　「RU486」在我终于稍稍冷静下来、掩住耳朵的手慢慢松开的时候，秋阳杀我一个措手不及：「女生因为RU486而来挂了急诊……」 　　RU486！这药名我再也熟识不过！它是堕胎药！ 　　去年医学界就有发起了联署，要求政府严厉惩治非法出售RU486的药局！可惜情况只是好了一阵子，现在市面仍然很多药局随意出售此配方药物！ 　　让尽管明知道目前堕胎合法，但为了不惊动家人的少女，自己偷偷买来吃！ 　　呆看秋阳，他也彷佛不想再多讲的抿住了嘴， 　　我能理解他想要我知道真相、但又不忍伤我太深的想法…… 　　一直以来，他的温柔我也是眼睛能看、心能感受的， 　　所以这一刻虽然极之残忍，直直粉碎了我所有美好的记忆与感受， 　　可是我完全无法恨他…… 　　双手抓住他胸前医生袍的衣领，我低头往地上无力的跪了下去， 　　秋阳也顺着我的动作半蹲了下来，把平板和文件放在地上、空出双手， 　　但他并没有抱我或碰我，只是安静的陪伴着。 　　原来人到了极度惊讶之处，即使伤心也是一种欲哭无泪的状态…… 　　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腿、和因心痛造成呼吸困难而大幅度起伏的胸口， 　　我祈祷着假装的「失忆」可以变成真实！ 　　为什么我的脑袋这么快就直接把这么小量的信息拆解串连起来？！ 　　还自动的把整个事件像电影般回放？！ 　　出事情那一夜，是四月考试之前，在湘琳的家中， 　　瞒住在湘琳房间席地而睡的辰曦，湘琳走到客房、爬上了旻泓的床！ 　　以我认识他们二人，我无法相信这是谁人的计划，一切大概是情不自禁…… 　　可怜的辰曦，并没有发现湘琳同样喜欢旻泓，更没有发现他们的背叛； 　　只知道湘琳一直不舒服、旻泓则一直心不在焉， 　　到了进医院之前，才知道这件已经无法弥补的事实！ 　　湘琳从旻泓怀了孕…… 　　四月底至六月底那么长的日子，胎儿已经至少十周了！ 　　不可能单靠RU486了事，结果就是来了急诊求助，让那时候在急诊值班的秋阳为她做初步检查并分流进行手术，让记忆力很强的秋阳记住了他们的长相…… 　　念医学的我很清楚接下来湘琳面对了些什么，刮子宫清理胎组织、就连经期也因此乱掉，所以她还在吃荷尔蒙药物；人为的小产又会造成生理与心理的极大伤害，若恢复不理想，湘琳甚至会终生不孕…… 　　在这一件事情上面，辰曦和湘琳都是可怜的输家； 　　辰曦知道事情不是单方面就发生，所以她在诗中感言，选择退出…… 　　爱过试过，方觉得，世事难宁 　　月前花后，我独来，心事未平 　　痛过恨过，方知道，孤掌难鸣 　　思前想后，我退出，不再同行 　　到最后，一切矛头，指向了旻泓…… 　　那位曾经抱着我痛哭、又主动牵了我手，说他喜欢我的学长…… 　　思绪到了这个转折点，由本来观众的角色，瞬间站到台上成了主角， 　　当一切都有血有肉的时候，那种血淋淋的真实呈现了切肤之痛，伴随无法抑制的哭声、泪水终于滴落下来…… 　　听着我声泪俱下，秋阳举了手把我的头靠在他肩膊， 　　才使我稍稍回过神来，眼前这一位不是我适合抱着放肆把情绪宣泄的对象， 　　马上重心往后，远离了他的肩膊…… 　　「真希，请你信任我」双手仍然没有碰我，秋阳表白：「我只有一件事情骗了你，我的确是过目不忘，也因为这样，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忘不了你，你跟我有同样的特质，我想保护你」 　　我明白，秋阳不想别人知道他过目不忘，所以一直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也因此欺骗了我…… 　　我更明白秋阳选择现在表白，是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倚靠，他希望这样可以让我比较有安全感，知道这里还有一条退路、一个避风港…… 　　秋阳很好、一直以来默默的守护，讲笑话逗我笑，让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很快乐； 　　现在得知他同样被称为天才，跟我的背景很相似，能明白我的痛苦，很适合当我的伴侣；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内心的声音就是一直在说「不」！ 　　我不能够自私，为了一时的安全感，就对秋阳投怀送抱！ 　　若然都不管后果，这只会让现在已经一片混乱的事情更加糟糕！ 　　庆幸还保有丁点儿冷静的思绪，我再次调整呼吸，从口袋拿面纸擦干眼泪， 　　就跟他说：「谢谢你，可是我没办法……」 　　站起来，慢慢沿着楼梯走到地面，我知道下午我已经无法继续协助研究， 　　就拦了出租车、用我自己的手机向主管请了假，回了辰曦的家…… ☆、秘密揭盅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辰曦的妈妈…… 　　天已经全黑，她开了小灯，看到我脸上的泪痕，担心的把哭累的我摇醒过来…… 　　放开枕头和棉被，我爬起来，妈妈就顺势坐在我旁边一把抱住我，我也回抱着她，放肆的哭，是的，她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安心哭闹的对象，只是事情太复杂了，看来又不得不向她撒谎……只是这个谎该怎么圆？ 　　「被欺负了？有没有受伤？」终于略略止住哭泣，妈妈就开始检查我的手臂：「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头，让她放心。 　　「所以……是心痛？谈恋爱了？」女人敏锐的直觉，让妈妈马上猜中了，并且在观察我的反应之后，又一把抱住了我：「没关系，尽情的哭，不用跟妈妈交待」 　　在辰曦妈妈的怀抱，我第一次发现什么是真正的安全感！ 　　结果我又抱住妈妈流泪，心是没有那么激动了， 　　只是泪水还是不停的流，但头脑开始冷静下来，就开始问自己， 　　我到底在哭什么？ 　　哭辰曦被背叛？ 　　哭湘琳的身心伤害？ 　　哭旻泓的曾经？ 　　更有可能的，是哭自己没有信心，可以留得住旻泓…… 　　这一刻，我宁愿他是个一脚踏两船、破坏辰曦和湘琳友谊的渣男， 　　这样我可以名正言顺说服自己放弃感情， 　　而不是在湘琳和旻泓之间，再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们…… 　　「辰曦……我都知道了……」跷了上午的课，坐在辰曦的墓前，我曲着双腿、用手臂环抱着：「如果你还在，你会怎样处理？」 　　用耳语的声音向辰曦倾诉，渴望已经成为天使的她可以听到， 　　下凡来到我身旁，告诉我该怎么办…… 　　坐在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分钟了，渴望看到、像照镜子一样的脸孔，却仍然无法看得到， 　　我本来就知道结果一定是这样，只是很希望有奇迹出现…… 　　脚开始发麻，我站起来、转身背对墓碑、倚着栏杆； 　　十月的天气仍然很热，可是今天天空整个灰蒙，感受不到阳光，所以在室外这么久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看着墓园里依旧疏疏落落的人，直至听到后面传来有人跪在地上的声音…… 　　这个背影，我能辨认出来！ 　　不是我渴望的辰曦，可是血缘的关系让她们有几分相似…… 　　她是辰曦的妈妈！大概是担心我，所以跟踪了我！ 　　墓碑上是辰曦的名字和照片，妈妈跪坐在那面前，代表事情已经穿崩了！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辰曦的闺蜜和男朋友的时候，连她的父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真正没有退路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料想的哭闹、责骂或愤怒，辰曦的妈妈依然背对着我，很平静的、嘴巴问出这个问题…… 　　「我叫真希……」不得不坦白，我嘴巴也发了抖。 　　「真希，你来……」 　　抿着嘴，因理亏而战战兢兢，向辰曦妈妈走过去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好不容易到了她身旁，也跪坐了下去…… 　　没有眼泪，妈妈只是一脸愁容，视线落在墓碑上，伸手先是摸了碑上辰曦的照片，才稍稍转身向我伸手。准备迎接她的巴掌，我闭上了眼不打算躲开，下一秒却跟料想完全相反，妈妈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左脸上，说：「真希，不要怕，我早就猜到了」 　　我知道我现在一定是瞪大了眼，因为实在太惊讶了！这个一定就是亲子的连结，让妈妈发现了！ 　　「你跟辰曦有太多不一样了，根本是两个灵魂」有牢固基督教信仰的妈妈，继续向我解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上帝差了天使来陪伴我们，想不到原来是真真正正的天使！」 　　用拇指抚着我的左脸，她说：「你脸上这颗小痣，虽然不起眼，可是靠近看，是一颗小爱心，你知道吗？那是辰曦所没有的……」 　　那颗只有一公分的痣，那么微小，也是被分出了差别……眼眶满了泪水滴落下来，尽管被发现了，但我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我没有被遗弃！ 　　拥抱着我，妈妈继续说：「是辰曦叫你来的吧？」 　　点头小声发出一声「嗯」，妈妈也开始哽咽：「你一定是哪一家迷途的小孩……不要怕」 　　辰曦的妈妈抚着我后脑勺的疤痕，就这样无条件的接纳了我， 　　那个全无血缘关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夺了她女儿身份的人…… 　　眼泪又沾湿了她的肩膀，我向辰曦的妈妈坦诚了全部， 　　由我第一次看到辰曦、到晚上非探视时间的交谈、直到如何躺上辰曦的病床…… 　　虽然移民署协助进行「替代」这回事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但妈妈仍然觉得这背后有上帝的美意，而我是祂差来的天使，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来到她们家作陪伴…… 　　「再痛苦的事，即使不是上帝的旨意，可是上帝还是会为我们开一扇窗」妈妈说：「我到今天才真实确认辰曦已经当天使去了，因为你，我才有办法接受」 　　一直以来妈妈都只是怀疑，甚至很玄的在想类似换了一个灵魂的概念，从而慢慢接受了惜日那个辰曦已经不会回来的事实。 　　下午辰曦的爸爸也请假来了墓前，与妈妈二人稍作情绪宣泄后， 　　三个人一起回家去，这个重大的家庭议题，妈妈坚持三个人都要出席…… 　　安静围坐在餐桌前，听着妈妈向爸爸讲出真相，爸爸表情没有变化，看来跟妈妈一样，早就察觉到。 　　然后由爸爸作为家庭的领导人，向那位不是他们亲生女儿的我实行发落…… 　　「之后，你想继续做辰曦，还是做自己，都没问题，可是这个家门你随时都能进，那个房间已经是属于你的了」爸爸用下巴指了在我背后、辰曦的房间…… 　　才三个月的相处，我无法理解辰曦父母这一种行为！ 　　这是出于为人父母的本能？出于对辰曦的爱？还是对那个跟他们女儿长得很像的我有感情？ 　　不过无论是为了什么，这一定是无私的爱！今天他们让我体验了「爱」！ 　　「我没有父亲，我是个试管婴儿……」眼眶满了泪水，低下头就滴落下去，我开始把身世说明白，才发现一路走来满是压抑，原来并没有「自我」：「我的母亲比较在乎我有没有成为一个跟她一样的成功人士，所以我一路走来、顶着天才的名号，十八岁就成了实习医生，遇见了辰曦」 　　讲完这一番话，彷佛才认清了自己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作为人人称羡的天才，对我来说压根是个包袱、是一切人生问题的来源！我只是简单的渴望，像辰曦一样，当个普通的少女，有一个原整的家庭，有爱护自己的父母！ 　　可是我讲不出口！我很想继续称眼前的两位做「爸爸、妈妈」！即使从来没有人教我，我也清楚我不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提出这样无耻的要求！ 　　或许世上真的有心灵感应，响应着我心里的哀求，爸爸说：「这样以后都叫我『爸爸』吧！」 　　抬头见妈妈也点头说：「叫我『妈妈』」 　　我终于明白什么是「死也甘愿」！这就是有「家」的幸福感！ 　　谢谢辰曦！我知道一定是你！是你下凡来给我回应了！ 　　你才是真正的天使！ 　　结果星期二、星期三我就都跷了课…… 　　跟爸爸、妈妈互相坦白过后，脑袋闲下来就马上想起了旻泓， 　　在文学院花园等不到我下课，他吓坏了， 　　半小时内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怕跟他多讲几句就让他听到我声音夹杂情绪，我不敢回拨电话，只忍住了所有混乱与不安，给他发了个录音信息： 　　「我跟妈妈去她的班忙了，抱歉没有跟你说，这几天都不用等我」 　　对，我又骗他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 　　马上回复，他写道：「星期六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看来星期六是他能安静等待的死线……给他回一个笑脸，不敢说「好」…… 　　旻泓到底是不是一个渣男，从以前湘琳的话，我就很清楚那只是我逃避感情的想法； 　　湘琳说旻泓很喜欢辰曦，辰曦进医院的时候他都快要疯掉…… 　　换言之，湘琳和旻泓的「曾经」，并无计划、大概也没有感情。 　　可是若要翻出真相，就等于要去揭湘琳的伤疤……我怎么忍心这样做！ 　　而且，我问自己，这重要吗？旻泓有多少个「曾经」，这重要吗？ 　　我开始理出一个答案来，只是我还需要时间去接受…… 　　所以就是到了星期六，我还是以一些有的没的原因，避不见他…… 　　实际上则是忙着搬家、和帮妈妈整理辰曦的物品； 　　我在反复思量过后，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在爸妈面前做辰曦， 　　他们已经接受辰曦离开的事实，甚至也去领了辰曦的死亡证…… 　　若再在他们面前以辰曦的装扮出现，大概只会惹他们伤感。 　　于是我换了个发型，穿回自己的衣服，也搬回去医院提供的宿舍…… 　　我退回来做真希、也做辰曦爸妈的干女儿、 　　依旧每一天晚餐都准时出现在辰曦家餐桌前做「家人」。 　　直到星期一下午，在大学仍然等不到我、也发现我一直避而不见的旻泓， 　　应该是被逼急了，就给湘琳发了个讯息，问她这几天有没有见过我， 　　让湘琳在晚餐之后，出现在辰曦家楼下要跟我见面…… 　　发现我发型和装扮整个改变，对时尚较为敏感的湘琳，果然如我所想，傻了眼呆立原地…… 　　我向她微笑，挽了她的手慢慢走到附近的公园，在树下找了一张隐密的长椅子坐下来； 　　看着远处在散步做运动的行人，再三确认这边不多人路过、不会被打扰之后，为免湘琳胡思乱想，就算还没组织好该怎样解释，我还是先开了口：「对不起湘琳，我骗你了，这个才是真正的我……」 　　抢了我的话，湘琳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 　　摇摇头，我转头看着湘琳：「不是『想起』，是『知道』……我其实并不是辰曦……」 　　「不要这样，我求你！」湘琳双手抓住我的手，像要唤醒我一样哀求着：「是我对不起你！」 　　突然起了风，头上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看着她柳眉轻颦、眼眶已渗出泪水，我讲不下去！叫我怎么忍心告诉她，辰曦已经死了？ 　　回报用力的紧握，连连的摇头：「没有，不用跟我道歉……」 　　「是我错！旻泓以为我是你！！」抢了我的话，湘琳的泪水几乎用喷的，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我很后悔很后悔……为什么要去偷吻他，然后又舍不得推开他……」 　　松开手一把抱住了湘琳，心用力的揪痛，湘琳已经为这件事付出沉痛的代价了，没有必要一再责怪自己：「没事，不要说了……」 　　「我知道只要发出声音，旻泓就会知道我不是你，但是我贱！我没有！事后开了灯，看到他那个惊讶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要的不是我！」不让我对旻泓有半点误会，湘琳把事情完全说个明白，抱着她的手臂再加强了力度，感到自己满手是鲜血，揭开了湘琳那还未痊愈、血淋淋的伤痕！ 　　我不可以再给她增加伤势了，得先假装我是失忆的辰曦，给她安慰…… 　　可是这个情况，真正的辰曦会对她讲些什么、让她平静？ 　　湘琳情绪稍稍缓和，我松开手，就想起辰曦那抒发情绪、叫自己平静下来的新诗，同样念文学的湘琳，一定懂当中的意思…… 　　「爱过试过，方觉得，世事难宁 　　痛过恨过，方知道，孤掌难鸣 　　这是手术前写的诗……但，一切都过去了，湘琳，不要责怪自己了！」 　　是的，这件事「孤掌难鸣」，没有必要独自承受、把过错全部堆在自己身上…… 　　然后理所当然的，把辰曦诗中最后「不再同行」的决定，就这样隐藏起来…… 　　湘琳擦干眼泪，终于向我挤出一个微笑…… 　　送了湘琳上回家的公交车后，我也回了医院宿舍； 　　泡了澡，经过客厅，把矮柜上十几个五彩缤纷的小沙漏、小油漏倒过来， 　　感受时间流逝，没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没有必要在意前事…… 　　顿觉得心结松了，人也轻松得多，该勇敢去面对感情了…… 　　明天星期二，是要到医院上班的日子， 　　发了讯息给旻泓，约他傍晚六点在医院正门等我…… 　　在医院专心了整个上午，竟然觉得肚子会饿！ 　　整整一星期没有这种感觉，放饭马上急步到了医院餐厅，拿了餐点就快快给胃部满足！ 　　然后理所当然，要面对秋阳了…… 　　与我同桌、坐在我正对面，秋阳没哼一句，事实上这个星期他都没有找我； 　　这是他一贯的温柔，只要我拒绝他，他就不会打扰我，耐心的等到下一次见面…… 　　看到他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有点没好气的唉叹了一声，实在无法恨他； 　　他才抬起头看我，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 　　摇摇头，我说：「这样误打误撞，让我做回了自己」 　　秋阳向我伸长了脖子，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的过目不忘，有没有办法对比到我发型和化妆生了变化。 　　「辰曦的父母知道我真实身份，他们把我收为干女儿，然后我搬回宿舍了」 　　「放弃那个身份了？」 　　向他点头，继续话题：「本来以为会很糟糕，但原来反而轻松了、往不错的方向发展」 　　「那你……要正式回来做研究或当医生吗？」 　　很好的问题……我搬回宿舍，就意味我要对医院贡献更多时间； 　　但是心底愿不愿意放下文学院，就大概要经过今晚，跟旻泓解开了心结之后，才知道该怎样决择； 　　所以今天我仍然在逃课的状态。 　　向秋阳耸肩，我说：「还在考虑……吃饱了，先走啰！」不想向秋阳再多嘴，马上逃离了现场，又一头栽进去工作…… 　　直到傍晚，主管放人，我才来看一眼我自己的电话，发现大概两个小时前，秋阳给我拨了不下十通来电，还发了个讯息：「李湘琳自杀进急诊了！」 　　用冲的跑到研究室外面的护理站，借了计算机登入病历系统，搜寻了湘琳的名字，找到她的纪录…… 　　几乎吞掉一罐安眠药，幸被早早发现，经急救已解决危急状况，现在在病房休息中…… 　　瞄一眼时钟，已经六时零八分，为免影响其他人，不敢冲冲撞撞，只敢急步走到医院正门…… 　　整整一星期没看到旻泓，他并没有改变，我却在发型和装扮上都有所不同，还穿着医生袍、胸口吊挂着工作证……果然跟料想一样，看到这些极大的变化，也没有让他不知所措…… 　　其实我很清楚，那天在码头，旻泓用大拇指摸我的左脸，是因为他发现我脸上的小痣…… 　　他大概跟妈妈一样，不只是辨识出我和辰曦性格和习惯上的不同之处，还辨出我们在外观上的小差别！ 　　喘着气，急步走造成缺氧而快速呼吸，我吞了一下口水，没讲话就拉了旻泓的手往病房步去； 　　只是在病房外面的走廊，就先看到湘琳的妈妈，跟一个男人在激烈的争吵…… 　　「丢脸丢死了！带你女儿回娘家！我没有这个女儿！」 　　「你有照顾过她吗？你就泄泄爽了而已！之后你就积一下阴德，尽父亲的责任！我不管了！」 　　男人一定就是湘琳的父亲，两个人闹得激动之处，还开始有肢体碰撞，我和旻泓一人拦阻一边，保安人员也赶到，想要抓住老羞成怒、开始胡乱打人的湘琳父亲…… 　　在混乱间旻泓嘴边挨了一拳，湘琳父亲继续乱叫乱撞，出口就侮辱：「你和你女儿都是贱！最会就是勾引男人！」 　　看着旻泓握了拳，我很懂那种心情！可是不可以！！ 　　在身体反应要扑过去阻止的同时，是秋阳出现、身体较健壮的他及时把湘琳父亲给扑倒在地上，让保安人员牢牢制伏住！也阻止了旻泓实行私刑：那个我无法想象温文儒雅的他、竟然会做出来的动作…… 　　惊险完结，在我身旁的湘琳妈妈发出一声吼叫宣泄情绪，转身就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旻泓和秋阳，猛然想到在病房内、一定听到这一切的湘琳！ 　　湘琳侧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再用棉被盖过了头，已经哭到撕心裂肺…… 　　轻喊她的名字、坐在床沿稍稍拉开棉被，湘琳坐起来就让我紧紧的抱着。 　　我从来不知道湘琳有这样子的家庭背景，有一位情绪失控的父亲、和看来想要把她遗弃的母亲…… 　　为免湘琳尴尬，护士长贴心的走来把帘幕拉了，说：「我去安排她换病房」 　　向护士长点头道谢，回头我自己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太可怜了，这位辰曦的闺蜜！比没有家更糟糕，已经多少年来都在忍受着这种心理上的折磨？也不知道狂躁发作的父亲有没有曾经对她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一边啜泣、湘琳一边念念：「为什么不让我死……」 　　「不要讲傻话」抱得更紧，这一刻我也很无助，只懂用这种方法安慰她。 　　「对不起……」紧接我的话，湘琳又向我道歉，看来背叛闺蜜是她一直的梦魇，就是这个时候都仍然在缠绕着她。 　　摸摸她的头，我决定狠着心，告诉她真相！ 　　瞬间松开手远离，湘琳果然被这突如其来吓得抬了头看我，马上扯下了工作证让她看…… 　　「辰曦在六月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反魂乏术、当天使去了，她的遗言是要我代替她……」 　　湘琳惊詑的看了一眼我的工作证，又再看向我 　　「没错，辰曦是伤心，但她肯定放不下你，才要我假装成她……」讲出这些话才惊觉自己原来已经理出原因，就是明明伤心的辰曦，为何还会希望有人在她死后，代替她过生活……就是因为她始终放不下身边这些人！ 　　「自杀是不能当天使的，这样你就真的再不能与辰曦见面了……之后你来住我家好了，我叫真希……」 　　不晓得怎样安慰她，也来不及好好自我介绍，只好临急东拉西拼的阐述真相，句子堆栈一片混乱……这下湘琳应该就很明显分辨出来，眼前这个人压根不是念文学的料，怎么可能是辰曦？ 　　应该有听懂我在讲什么，湘琳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我知道她的痛苦不可能马上就解除，可是至少让她知道，有我这个避风港…… 　　「骗人……」 　　双手又再搭住她的肩膀，鼻子一酸、再次掉泪：「我也希望这是辰曦在跟我们开的玩笑……」 　　扯着我的医生袍，湘琳把头埋进我的肩膊，两个人呜咽说着同样的话…… 　　辰曦……我们好想你…… 　　庆幸有辰曦的爸妈在前几天供应给我满满的爱，我才有办法在这一个时候，可以这样支持着湘琳…… 　　不然就凭我自己、同样来自一个没有□□，我很难明白什么是「避风港」、然后又主动向湘琳提出帮助。 　　在护士长协助下，我给湘琳换了单人的病房，让我可以跟她再多聊一下，把我和辰曦的秘密完整告诉她，她又把家庭的状况告诉我。 　　原来她父母很年轻就未婚怀孕、被逼结了婚，一直以来她父母的关系都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但坏起来就像刚刚那样…… 　　不至于会对湘琳动武，可是两夫妻会直接打起架来…… 　　湘琳小产之后，二人关系坏个透顶、互相指责、闹离婚，让湘琳更加自责，觉得自己连累父母，又伤感自己的身体，更责备自己破坏了辰曦和旻泓，一时想不开就猛吃了安眠药。 　　答应她明天再来陪她，又会接她出院、带她来跟我一起住在宿舍，最后再陪她直到她睡着…… 　　开门出去、轻轻关上门，转头就看到旻泓和秋阳，旻泓嘴边已经贴了纱布，秋阳则脱了医生袍，代表已经下班；两个人安静的坐在走道的椅子上，旁边还有三个饭盒，应该都凉掉了…… 　　有点没好气，怎么就都要等我呢？稍稍皱了眉，我提意说：「拿去我宿舍吧」 　　---------------------------------------- 　　微波食品虽然不新鲜，可是这是最快把食物加热的方法； 　　围住了我宿舍内的小餐桌，真的就刚刚好只能容纳三个人…… 　　安静的吃完饭、收拾整理好，旻泓又坐了在餐桌前，秋阳则不太客气的摆弄着矮柜上那十几个小沙漏、小油漏…… 　　给他们二人倒开水，秋阳就说话了：「真希，你不是才刚从仓库把物品搬回来？这么快就整理好？」 　　「我个人物品很少」是的，所以才一、两天已经快速的把东西都归了位，并没有凌乱的感觉。 　　倒完水放在桌上，我也坐在旻泓旁边，嘴巴却忍不住阻止秋阳玩弄我的时计：「不要弄了，会坏掉……」 　　只是秋阳依然兴致未减，自顾自玩着说：「坏掉我再买，看到喜欢的告诉我，我都买下来！」听到秋阳这回答，才惊觉这真是个很糟糕的场合！ 　　看向旻泓，他未有表情，可是眼睛一直看着我！他应该心里是有个底，可是他一定还是一头雾水，不太知道发生什么事！加上现在秋阳跟我看似很熟络的对话，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了！ 　　想着该怎样终止这场尴尬，旻泓却先开了口：「真希……辰曦呢？」 　　 ☆、结……解…… 　　旻泓却先开了口：「真希……辰曦呢？」 　　秋阳也止住了动作，回过头来。我回避旻泓的目光，抿了一下嘴巴，知道终究得向旻泓把一切坦白，只是忍不住心底那揪痛，把头低了下去，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每个字都讲得困难：「当天使去了……」 　　「六月的时候？」紧接着我的话，旻泓继续着问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声音没有变化。 　　艰难的给他轻点了头，他又问：「所以这几个月，都是真希？」 　　终于讲到切肉之处，锥心刺骨，选择今天面对旻泓真是一个错误！刚才在医院，旻泓为了湘琳父亲的一句侮辱，就紧握了拳头，证明他在意、他在乎！他与湘琳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人非草木，会产生某种情感实属正常；另一方面，我又非常清楚他是多么的爱辰曦……而我呢？我只是个虚假、只是个幻象，活在辰曦的影子里！竟然到这一刻才真正感到害怕！害怕旻泓得知真相后，讨厌我、恨我！ 　　深深吸了口气，我喊了秋阳的名字，无法让他继续逗留……没错，我不想旻泓误会，也不想秋阳讲些什么，影响了旻泓的决定…… 　　听到大门打开，几乎同一时间是秋阳的话：「我房间在楼下而已，一通电话我马上到」 　　随着关门的声音，旻泓拉椅子往我靠近了一步，逼问我：「都是你？」 　　我知道这一刻，虽然相隔半步之遥，可是，我们「距离」很远！ 　　是！那都是我！是真希！不是辰曦！ 　　可是我讲不出口！继续低着头，明明旻泓没有抛出任何决定，我就已经害怕得发抖，眼泪很快速就集结滴落、抒发着委屈…… 　　旻泓啊！你不是有发现我左脸上的痣吗？还是你的那一句「我更喜欢现在的你」是讲假的吗？ 　　「都—是—演—戏—的？」等不到我的响应，旻泓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每一个字都敲打着我的心，本来自信他爱我并不是因为身份，眨眼瓦解…… 　　不要！我知道我很狡猾！我偷了旻泓给辰曦的爱！这或许只是个梦，你可以让我醒过来，但我求你，求你不要把梦直接敲碎！ 　　好不容易挤出了仅存的勇气，我抬了头，看着旻泓，他的眉头深锁，如同他的心一样，我无法打开，无法猜想他的心意，他眼底下映照着我的脸，跟辰曦一模一样的脸，今天之前的旻泓，大概都是眼睛看着我、但心里尽都是辰曦…… 　　我无力，缓缓吐出情感真相，不盼他接受，只盼他听懂：「角色是…但感情不是……」 　　话音刚落，旻泓就把我拥入怀里！ 　　感受到他跟我一样，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沾湿我肩膀，耳边也传来啜泣…… 　　原来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怀疑，我们都不敢相信这感情是真实的！ 　　成为辰曦才三个月而已，却有感恍如隔世…… 　　辰曦死了、湘琳小产又自杀， 　　我和旻泓两个人都很难受…… 　　我们都喜欢辰曦、也喜欢湘琳，可是这一刻我知道了，那些「喜欢」，跟我们喜欢彼此的心，是截然不同的；只是在另一个层面上，我们又对彼此非常陌生…… 　　抚着我后脑勺的疤痕，旻泓彷佛还在怀疑他抱住的是谁；而我也想起了在病房外刚刚被湘琳父亲激怒、那个我不熟识的旻泓…… 　　这是什么样的情形？ 　　理智上，我们都不了解对方，好像就没有资格说那是「爱」…… 　　但在感情上，我们又认同对方是最特别的、无可取缔的…… 　　当一段关系的步伐错乱的时候，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不敢松开手，怕一放开就再也无法向旻泓伸手，结果先松开手的是他…… 　　身体稍稍远离，旻泓马上就伸手摸我的左脸，确认着小痣……湘琳告诉我了，她跟旻泓铸成大错之后，旻泓总是小心翼翼，观察着、留意着，小小的差别也就让他发现了！我知道的，旻泓很早就发现我跟辰曦并不一样，我们去吃冰那一天，他崩溃痛哭，是因为醒觉眼前这个女孩，再不是他爱的辰曦；而让他就这样接受下来，一直未有戳破我的隐瞒，全因换了一个人这事情太过于戏剧化，才会让他一直认为这人仍然是辰曦，只是，换了一个灵魂…… 　　而这一个「灵魂」，旻泓说，让他入了迷、着了魔…… 　　拔了面纸给我，旻泓也擦干眼泪，但视线未有离开，开口问我：「后脑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为了圆这个谎，给老师开了一个小伤口……」 　　旻泓表情惊詑，看我眼泪再度夺框滑落，又抱住了我：「你付出太多了……」 　　旻泓、旻泓，你不要说我委屈了的话，我其实得到了很多！辰曦的爸妈、湘琳，还有眼前的你、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一头栽进爱情里的男生…… 　　我唯一的委屈，只是未有告诉你我是谁，让我很担心，你想要知道吗？ 　　「只要你愿意讲，我很想要知道！」 　　是的，让我们慢慢调整脚步，让我把真相化为棉棉细语；我怎样成为辰曦、怎样发现过去……也把辰曦的诗都念给旻泓知道…… 　　爱过试过，方觉得，世事难宁 　　月前花后，我独来，心事未平 　　痛过恨过，方知道，孤掌难鸣 　　思前想后，我退出，不再同行 　　才想到，辰曦在进医院之前，到底是怎样发现旻泓和湘琳的背叛？ 　　开始□□的时候，我理智稍稍战胜，就挣脱了旻泓的怀抱，希望他面对面来了解真实的真希；直至讲完了全部，泪眼已然清爽，只是念上辰曦的诗时，心脏再度隐隐作痛，看着旻泓的表情，我知道他跟我一样心酸…… 　　「不再同行……所以辰曦最后决定要离开我们……」 　　向旻泓点头，不敢说辰曦缺了生存意志，但心思细腻的他已经考虑到了：「是我的错」 　　「我完整看过辰曦的检查报告了，她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抢了我的话，旻泓说：「是我告诉她真相的，我向她提出了分手……」 　　呆看旻泓，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那个向辰曦写出「心满愁，月满窗」的有情人，竟然向辰曦提出分手！ 　　「湘琳怀孕，不可能藏一生一世，我该负责任」接受成为父亲的重担，旻泓果断决定了该走的路：「所以我告诉辰曦了，在她进医院之前……我真的应该要先陪她去医院才对……」 　　这样一切都变得合理了，只是实在发生太多巧合、时间上也太过于刚好…… 　　旻泓向辰曦提分手后，没两天辰曦就进了医院且进行紧急手术，让旻泓自责崩溃，湘琳看在眼里自然难受，也想做些什么「补救」，于是在知道「辰曦手术成功」的时候，就决定牺牲小生命…… 　　所以，尽管辰曦没了生存意志或许是旻泓的错，但湘琳后面所经历的痛苦，一定是我的错…… 　　若我没有替代辰曦，让辰曦的死讯传出去，湘琳大概不会吃堕胎药…… 　　现在也已经嫁给旻泓，怀着五、六个月身孕…… 　　只是旻泓与湘琳将来会怎么样？或许就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也或许就是湘琳父母的一个翻版…… 　　互相对望，真的、真的发生太多事了，一切环环相扣， 　　我们心里面都清楚，这个「结」，难解…… 　　本来以为今晚会是一个我等候发落的时间，但到了最后原来并没有旻泓能决定的事，所有的决定权反而都在我的手里，等待我处理。 　　「我……先照顾好湘琳」无言之间，我脑袋最后蹦出这个决定。 　　旻泓点头表示明白和认同，他也曾经决意要照顾湘琳，所以我深信这是必然要做的事。 　　至于辰曦，也必须让旻泓给她迟来的诀别……站起来拿了纸本和笔，把辰曦墓碑的地址写上去，撕下交给旻泓，他看一眼就明白那是什么地址，皱上眉、明显心情沉重…… 　　不亲自带他去，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带他去见辰曦，应该说，无法看着他对辰曦伤感……至少我懂，我是有辰曦的影子，才让旻泓渐渐喜欢我…… 　　最后，我需要做回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该再用辰曦的身份，虚虚幻幻的过活：「大学我会去办退学，回来医院工作」 　　旻泓再点头，彷佛早已料到，平静、未用说话回应。 　　我们就趁这样截然不同的生活，沉淀自己，把心头那热烈的情感冷静下来，重新认识对方， 　　到时候若还是有缘的话…… 　　旻泓拿了我手上的纸本和笔，写了几句，把本子转个角度给我看，柔声问我有没有看懂…… 　　鸿雁醉，雾云咏诗篇，地尽处牵成俩俩， 　　轻柔纤指拨心弦，萦海角蜿蜒。 　　我知道……这是旻泓写的《梦江南》，刻画了我们在码头牵手的画面……文学让旻泓的情感细腻得过份，透过这小令达意，深深明白他内心深处的想法，那种温暖直达心脾，让里面悸动无法停息；抬眼望他，他眼神坚定、吐出一句「我等，我愿意等」，教我正陷情感无助之时，终于抓住了救命绳索，旻泓这是在给我承诺！ 　　只是……我无力响应，怜悯和责任感紧扣住咽喉，我们之间，还有湘琳！ 　　旻泓明白，才因此再没有靠近，免我窒息难耐…… 　　再看我几眼，他就起来，踏出了我的宿舍房间，门关上，我掉下不舍的眼泪，心中唱起了红楼梦悲歌，从来古今情深、结局难圆……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 　　我明白的，此刻虽然感情上有伤痕、有代价要付，但古今之情，从来都是如此…… 　　至少旻泓向我表达了他的心事，他会等我，他一直都是这样，作为我的人生导师，引领着我，让我释怀，明白世事没完美，挣扎、但不要放弃盼望……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考，门还没打开，就想到一定是秋阳，他大概出去以后就躲在转弯角落，甚至就站在门后偷听…… 　　这位同学同事，一直都围绕在身边，熟识的程度，已经是几乎可以预计到他会做的事情，就像现在，听到敲门，就知道必定是他……抬头见他一脸担心，我就瞬间原谅了他这应该算得上是卑鄙的行为。 　　「我没事，你回去吧」没等他开口，我准备关门送客，却被秋阳挡住了门，些许激动叫这动作很大，视线一直未有离开，他的观察和推理能力都太强，让他不需要解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感情不可以勉强，这方面他却不能理解：「我应该更早阻止你才对，这样你就不会经历这一切！」 　　「我没办法回应你什么，我道歉！」我并非有心消费秋阳的感情，觉得心虚而低下了头，但也不想让他继续沉沦下去：「你走吧……」 　　再次阻挡我关门，秋阳说：「我就是太多次转身把你放自由了……」这句话声音很小，小得像耳语、充满着后悔…… 　　我其实一样，又何尝不后悔？秋阳对我太好了，好得我一直没舍得赶他走，抚心自问，我从未被父兄照顾，秋阳给的温暖让我错误的把他当成哥哥，对他生出尊敬与感谢，所以我无法把他当成对象，无法给他感情响应，想一想这段关系之中，或许那真正卑鄙的人，是我…… 　　只是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情感起伏，让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撕破秋阳的好意，转头坐在沙发、失控的泪滴满襟，关门声过后，听到脚步声靠近，这次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没能推开他的臂弯，在他怀中我甚至哭得更放肆，连连的道歉，直至几乎声嘶力竭，再次听到他的耳语…… 　　「你喜欢孙旻泓吗？」 　　大概是帮旻泓检查嘴边伤势，知道了名字，秋阳抱住我姿势未变，就直白问我，毫不犹豫给他猛点了头，迎来他的第二个问题：「孙旻泓爱你吗？」 　　改变了一个用词，由「喜欢」变成「爱」，意义相距八丈远，但我明白秋阳这样用词的用意…… 　　彷佛要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付给另外一个人般，秋阳想要确认旻泓是怎样对待我，确认旻泓是认真的、可以给我倚靠的…… 　　此刻虽然身体已然累透，但想到旻泓，就猛然抬起俯在秋阳肩膊的头，用呼吸调整喘气和清晰脑袋…… 　　旻泓《梦江南》的词句轻弹有声，「轻柔纤指拨心弦，萦海角蜿蜒」，告诉我他对于我们的感情，是感深肺腑的、是荡气回肠的，已然超越「喜欢」，加上他决定退开等我，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再次用力的推开秋阳，虽然我未有回答，可是跟过去一样，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也知道了我的决定，所以他没有坚持了，松开了手、退开让我走…… 　　两个人都把身体坐直，我拿了面纸拭泪，尽情的哭泣让我心情平静了很多，可是我知道此刻，秋阳非常难受，所以当他哽咽着讲了那最后的离别话，我向他点头答应了…… 　　「人总是善忘的，现在喜欢的、爱的记忆，哪天就会忽然忘记……如果你发现，孙旻泓不爱你了，你要记得，我爱你，能记得就好了……」 　　人的记忆力有限，所以「记忆」与「遗忘」都是记忆系统里的重要部分，总得要删除掉一些记忆，才能让人记住更重要的记忆；可是感情，从来都不是人类随意就能删掉的部分，秋阳说那是「善忘」，不如说那是「善变」。 　　秋阳是个过目不忘的人，他不会「善忘」，他细细的记住了每一个心动的时刻，这些记忆大概就会常常给他提醒，让他同时也不「善变」…… 　　当我受着「天才」名号困扰的时候，秋阳这位隐藏起来的天才，才是那被这天份折磨着的可怜人…… 　　秋阳讲完了离别话，就起来打开门离开了，我知道他的这下离开，是彻底的明白，以后在医院碰面，大概就剩下轻轻点头问候…… 　　我的确自私，伤害了秋阳，这才发现，在情感的路上，其实每一个人都是走得孤独的，心里所有的心声与愁苦，又有谁人能完全表达？谁人能完全理解？ 　　那夜房间再也没有声音，剩下月满窗、心满愁，彷若红楼、自寻烦忧…… 　　后来多买了一套枕头、棉被，我就把湘琳从医院接回了宿舍。 　　床本来就是双人床，两个女生就这样分着睡，并不挤迫。 　　小灯还亮着，我侧躺看着湘琳，这样进出医院一趟，她就变瘦了，两颊没了昔日的红润可爱，大概要多花些时间，我们一起来增胖一下：「这几天我还没恢复每天工作，可以陪你，我们去吃喝玩乐！」 　　湘琳回报微笑不语，很担心她在想什么，我就继续问她：「床和枕头的软硬你觉得可以吗？」 　　「很好，很舒服」湘琳也一直看着我的脸，直到我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她才说：「你真的跟辰曦长得一模一样……」 　　「我骗过辰曦的父母，也骗过亲如姊妹的你了……」话出了口才惊觉会惹湘琳伤感，我拉了她的手，续说：「可以把我当姊妹吗？」 　　眼泪在眼眶打转，湘琳坐起来抓面纸，连连说好。 　　坐起来把她搂在怀里，默默等她平伏，没料到她还啜泣着，就离了我的拥抱、坐直了身子，对我说：「我不想再哭了，我明明还可以掌握自己的时间，对不？」 　　我不解，看着湘琳，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表示无论如何，我是支持她就对了。 　　湘琳低了头，给我回报力度紧握，解释说：「我庆幸我还有点清晰的思绪，想了又想，爸妈若离婚，大概才是一种解脱……就好像假如我因为小孩而嫁给旻泓，没有感情基础，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婚姻，大概几年以后，我就会想从那捆绑中挣脱」 　　经历这么多事以后，湘琳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让我想起鲁迅《真的猛士》 　　「真的猛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直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与幸福者？」 　　只是这「哀痛者」和「幸福者」是并存的，因此勇敢归勇敢，湘琳还是会痛、还是需要时间冲淡一切，她自己也承认，虽然不想再哭了，但是无可避免还是会哭…… 　　「没关系，哭泣是情绪发泄」微笑看湘琳，她已经止住了眼泪，也给我回报微笑，我就哄她说：「你肠胃还未恢复，明天先吃清淡，后天我们再吃好料！」 　　「我想吃烤肉！」 　　「哎唷，明天晚上就去吃，干烤、不加酱料的！」 　　湘琳一边笑一边用手肘轻撞了我，我们又回复到以前那快乐的气氛。 　　是的，湘琳也好、旻泓也好，都对我非常重要，湘琳还处于低潮幽谷，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你不念文学院了吗？」握住的手未有松开，湘琳还摇了一下手，让这一句变成挽留的问句。 　　她知道我装成辰曦的事情已全然穿崩，辰曦的父母和旻泓都已经知道，可是她并不知道旻泓决意等我，也不认识秋阳。 　　而我也正处于一个困难点，我希望做回真希，回到医院服务，但又怕面对秋阳，也舍不得文学的情深感触，退学真是万般不愿意，可是人的确得舍弃一些东西，空出双手去承接更重要的事物；我觉得我还是得回到医院，做回我自己，才能让旻泓认识真实的真希，也因此我跟旻泓讲，我会退学，因为，我不是辰曦…… 　　向湘琳微笑、稍稍摇头：「我决定退学了，但是文学的书我会继续看的，诗词小说什么的，看不懂再请教你！」 　　湘琳也回报微笑，可是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 　　我知道的，她想说还有旻泓可以教我，但她忘不了旻泓，所以这一句讲不出口，是的，怎么可能忘得了？我懂的，说到感情，我们都一样，不想要退让；但是面对友情，谁希望生出竞争？所以不说、不听……逃避，直到渡过了这飘着雪的寒冬…… 　　而旻泓那一句「我等，我愿意等」，就是那遥远的春天明媚，支撑着我，让我期待那开满花的漫天，我、旻泓还有湘琳，三个人都能得着幸福的时候…… 　　十八岁那一年，经历了夏的暖、秋的酷，发现人心一旦失去滋润，就犹如黄叶枯干、裂成碎片…… 　　脂正浓，粉正香，奈何不待发成霜？ 　　心满愁，月满窗，悔恨往事羡鸳鸯！ 　　辰曦的送别诗，却灌溉了我和旻泓的情谊。而那一曲《梦江南》，描述了我们感情的开始，是催熟开花的重要养分…… 　　鸿雁醉，雾云咏诗篇，地尽处牵成俩俩， 　　轻柔纤指拨心弦，萦海角蜿蜒。 　　深宵过多事秋　毋用醉红楼 　　双心合何费忧白添愁　唯盼长存永久 　　最后，无眠夜传来一首《梧叶儿》，是一场及时雨，洗净了愁绪，默默等待「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望再相衬」…… 　　在这之前，我不懂我为什么会爱上旻泓…… 　　有关于爱，翻过一些书藉，不外乎都是说「对的时间」、「对的人」之类； 　　但我觉得，不是「时间」，而真的是「对的人」，不用多言语，旻泓就「懂我」，每一句话都打进心坎里；秋阳也的确懂我，但跟旻泓那一种完全不一样，秋阳那是表面的，旻泓的却是在心底的，无法取代的，至让人刻骨铭心的…… 　　后来湘琳搬离了我的宿舍，回到自己家里，因为她父母决意离婚，父亲搬走了，母亲一副心思意念回复到湘琳身上，就叫湘琳回去，其实也是疼她的，只是以前缺乏「力气」而已…… 　　是的，每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都得花力气去思考去处理，也因此生活的可怕之处，就是磨掉了应有的感情，明明爱着，却不讲、不表达，就随着时间渐渐消磨散去…… 　　没有人会希望成为这样的悲剧主角，可是人太渺少、力气有限，尤其被伤害过后，是否还有勇气捡拾情感碎片，担当做一个「给予者」？ 　　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心，等待那懂得珍惜的人出现。 　　这个寒冬有点长。 　　春假和复活节长假我都回了本国，再次跟母亲住在一起，学着做一个「给予者」，试着融化母亲的冰冷。只是两次我都没能成功，回来对着湘琳摸摸鼻子，但很高兴听着湘琳分享，她跟她母亲现在犹如姊妹，两人负面的情绪都变得很正面了。 　　拿各种红色混和的围巾又围上了自己，才一阵子不见，湘琳的化妆和打扮变得很俏丽，刚赴约一霎，我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位美人是谁：「喏！真希，你不需要再担心我了」 　　眨眨眼睛，看着湘琳从桌上缓缓拿起茶杯，四月的阳光温暖洒在已经净空的白色餐盘上，代表太阳已经悄悄的移到西边去。这让人懒洋洋的周末下午，却叫我轻轻的皱了眉头，等着湘琳解释她的话。 　　啜一口茶，湘琳按亮了手机、滑动几下，向我秀出一张她与一位男生的合照，男生轮廓俊逸、目光炯炯；微笑介绍说：「我学长」 　　不自觉的把嘴唇拉出一个往上的弧度，在我忙得不可开交、急急追赶着完成实习与研究的时候，湘琳终于擦干眼泪，治好自己、恋爱了。 　　牵起了手，感动、无法言语，心底清楚要湘琳走进恋爱非常不容易，他们是花了多少时间与力气，才能让她说服自己忘记旻泓、融化一切霜雪……鼻子才轻有酸感，湘琳就为我抽了面纸，触碰了我们从来不敢讨论的话题：「你的『学长』是旻泓吗？」 　　湘琳用「学长」代表喜欢的人，蕴藉含蓄，让我比较轻易的向她点了头：「还有联络吧？不用担心我，去找他！」说着拨拨我的头发，从后拿出一顶灰色的帽子为我戴上，跟我一身黑白甚是配衬。这帽子我认得，跟湘琳现在戴着那酒红色的帽子是一模一样的，帽边一角还有两小颗白色毛球，很是可爱。 　　「两小颗是蒲公英，开朗追寻」湘琳拍拍我手臂，给我勇气，示意叫我起行。 　　不只是旻泓，湘琳也懂我，这也是为何我会那么心疼她；互相给了拥抱，我转身往车站去了…… 　　这几个月，我和旻泓有联络，只限于信息、并未见面，但是这样的分开，倒让我们分享了很多，真切的认识了彼此的生活…… 　　所以我知道，他今天一样，去了大庙，坐在那地尽处的码头，看着对岸那绿色的岛屿…… 　　我也去看，气温有没有让它的颜色产生变化？ 　　我也去看，鸿雁有没有随风回牠们的家乡去？ 　　橘色的瓦砖，蓝色的海洋，闪亮目眩 　　四月二十日，今天的确寒，却没有雨 　　你说我：礼记月令谓 　　谷雨虹始见，萍始生 　　今天出生，应该字虹萍 　　向往平静、却美丽动人 　　纵然雪断霜未断，仍有花开娇鸣鸰 　　一念琵琶相思调，总是知音少，轻点绛唇 　　烟波事，向君陈；寝席思，君所珍 　　深浦鸳鸯，最是情长 　　 ☆、诗词记 　　辰曦仰慕旻泓，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诗词，而旻泓的诗词也让真希了解他的情深、得着心灵安慰，所以这套作品在我规划的时候，就决定要在诗词上多费心思。 　　脂正浓，粉正香，奈何不待发成霜？ 　　心满愁，月满窗，悔恨往事羡鸳鸯！ 　　这是故事出现的第一首诗，当辰曦被推进手术室急救的时候，旻泓才发给她。伴随急救失败，这一首顿时变成送别诗，辰曦盖上了眼，却让「代替辰曦活着」的真希读到这讯息。 　　爱过试过，方觉得，世事难宁 　　月前花后，我独来，心事未平 　　痛过恨过，方知道，孤掌难鸣 　　思前想后，我退出，不再同行 　　第二首诗，是辰曦知道真相、进医院之前，在信纸上写下的，被丢在书桌上，让真希发现，却看不明白，只记在心里。 　　旻，秋天的天空 　　泓，水深而广的清泉 　　一泉秋水，两两成趣； 　　三月初春，四目双对。 　　君不见五谷已苗， 　　夏至仍见春，日在秋边， 　　形影不离，却空牵念。 　　这首以旻泓的名字写成的新诗，辰曦写完就把它夹在中文字典里；真希发现的时候，已经有跟旻泓见过面，感觉到旻泓和辰曦有微妙的关系，猜想他们是情侣，又从诗中感觉到一丝奇怪。 　　夕日秋来，一片稻海，家家咏新歌； 　　末年冬来，三打麦子，岁岁进满缸。 　　旻泓的生日落在秋分，他带真希到大庙码头，说着秋分的故事，想到丰收，就写起新诗来。那一天也是旻泓和真希感情的起点。 　　鸿雁醉，雾云咏诗篇，地尽处牵成俩俩， 　　轻柔纤指拨心弦，萦海角蜿蜒。 　　尔后一切揭穿，旻泓写的《梦江南》就成了让真希明白他情深的词，刻画了他们在码头牵手的画面，温暖心脾。 　　深宵过多事秋　毋用醉红楼 　　双心合何费忧白添愁　唯盼长存永久 　　最后面对那难解的结，两人都难眠，旻泓一首《梧叶儿》安慰，也让真希真正明白自己为何会爱上旻泓。 　　寒冬过后迎来春天，结局以真希的第一首新诗作结： 　　一念琵琶相思调，总是知音少，轻点绛唇 　　烟波事，向君陈；寝席思，君所珍 　　深浦鸳鸯，最是情长 　　唇、陈、珍韵目是「十一真」，辰曦的辰、真希的真、旻泓的旻都属「十一真」； 　　鸯、长韵目是「七阳」，秋阳的阳和湘琳的湘都在这韵目里。 　　最后真希旻泓轻吻，知音诉心事，送别诗中的鸳鸯经历大浪过后，情深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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